灭:神烬(51)
“我会替你送到。”
白烬松了口气。
“多谢神尊。”
含曜离开后,净灵宫重新安静下来。
白烬坐回案前,心里仍有些不安。
可他想,含曜说得也有道理。
以封禁神殿案卷之名送去,总比他私下给司晏传讯稳妥。
司晏看到后,一定会明白。
一定会。
他低头看向玉符中的那缕仿息,指尖慢慢收紧。
“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一直仿我的神力?”
无人回答。
只有窗外风铃叮咚轻响。
无尘殿中,含曜回到了内殿。
十二重雪帘垂在身后,一层一层隔绝外殿光线。
他将白烬的神笺放在案上。
神笺仍亮着柔和白光。
那几行字浮在符纸上,干净得刺眼。
含曜静静看了片刻,抬手取出另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神符。
那神符上,同样有白烬的净灵气息。
也是仿的。
仿得极像。
却没有灵性。
他将两枚神符并在一起。
白烬原本写给司晏的神笺,字迹一点一点消散,重新组合。
第一句仍保留:
司晏,沉越神甲上的白光不是我的。
第二句变了。
它只有形,没有灵,是被人剥离后留下的净灵残息。
第三句被截去。
“触死伤必有悲鸣”消失了。
“有人仿我神力”也消失了。
最后两句,含曜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手。
你也别太难过。
这一句也被抹去。
只留下:
等你回来,我替你压旧伤。
含曜望着这行字,唇边浮起一点淡淡笑意。
这样便够了。
这封神讯送到司晏手里,看似仍是白烬在解释,却会少掉最关键的“仿息”判断。
司晏或许仍会信白烬。
可案卷会记下另一种说法:
白烬承认那道神息是被剥离后的净灵残息。
至于是谁剥离的。
为何剥离。
来日都可以再写。
含曜将改过的神符封入案卷,递给无尘殿神侍。
“送去东荒。”
神侍低头:“是。”
含曜又道:“记住,以封禁神殿查案线索送,不必说是白烬亲笔。”
神侍应声退下。
内殿重新寂静。
含曜坐在案前,看着被抹去的原始神笺残光。
那一点残光还残留着白烬最干净的本意。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行已经消失的字。
有人仿我神力,且越来越像。
含曜低声道:
“是啊。”
“越来越像了。”
他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可惜,你不知道。”
东荒旧界门外。
司晏收到封禁神殿送来的案卷时,天色正沉。
他已经封住旧界门残阵,沉越的神甲碎片被收进审判玉匣,东荒风沙卷着浊气,吹得神火摇曳不定。
含曜的案卷被送到他手中。
司晏展开。
里面是白烬的神息。
还有一段经过封禁转录的讯息。
司晏,沉越神甲上的白光不是我的。它只有形,没有灵,是被人剥离后留下的净灵残息。
司晏指尖一顿。
剥离后的净灵残息。
这句话本身并没有错。
可它少了判断来源。
少了最关键的“有人仿我”。
司晏眉心微蹙。
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浮出。
等你回来,我替你压旧伤。
那行字仍是白烬的口吻。
司晏看了很久。
东荒风声从残阵外掠过。
他几乎能想象白烬写下这句话时的模样。
白发垂在案边,眼睛红一点,却仍要笑着说自己没事,还要问他疼不疼。
司晏垂眸,将案卷收起。
身旁神将低声问:“神君,此讯是否入案?”
司晏沉默片刻。
“入。”
神将应下。
司晏又道:“原符封存,不得外传。”
“是。”
他望向远处残破的东荒界门。
心中有一丝极淡的不对。
白烬若真发现那道神息“只有形,没有灵”,为何不说仿造?
是他没查出?
还是封禁神殿转录时少了什么?
司晏抬手,想通过护符直接问白烬。
可指尖金光刚起,又停住。
白烬如今被禁足净灵宫,已经不安。
若他此刻追问,只会让他更慌。
司晏最终收回手。
等回去再问。
他这样想。
可他不知道,有些话,晚一步,就会被人换掉意思。
净灵宫里,白烬还坐在窗前等。
他以为司晏已经看见完整神讯。
他以为司晏知道,有人仿他的神力。
他以为自己终于把最重要的线索告诉了他。
夜风吹过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