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他立刻意识到，那张神笺确实少了东西。

司晏问：

“你写了这些？”

白烬一怔。

“对啊。”

他说完，忽然察觉司晏的神色不对。

“你没看见？”

殿外风雪忽然像静了一下。

司晏没有立刻答。

白烬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写了。”

他声音变轻。

“我写了‘触死伤必有悲鸣’，也写了‘有人仿我神力，且越来越像’。”

司晏眸色彻底冷了下来。

“神笺里没有。”

白烬脸色一白。

没有？

怎么会没有？

他明明亲手写了。

亲手交给含曜。

还叮嘱含曜一定要送到司晏手上。

白烬指尖微微发冷。

“是不是封禁案卷转录时漏了？”

司晏看着他。

白烬也看着司晏。

这一瞬，很多话似乎都卡在了喉间。

如果不是漏了，那是什么？

是含曜改了？

可是含曜为什么要改？

含曜是司晏最信任的好友。

也是他自己同意让含曜转交的。

白烬下意识摇头。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刚说出口，白烬自己都觉得心里没底。

司晏淡声道：

“我会查。”

白烬立刻点头。

“好。”

他想了想，又急忙补充：

“我不是怀疑含曜神尊，我只是……”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司晏道：“不必解释。”

白烬抬眼。

司晏看着他，声音稳而冷静：

“你的话，我信。”

白烬眼眶一热。

这一日积压的委屈和不安，忽然被这一句压得松动。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

“我怕你以为我在给自己找理由。”

司晏道：“不会。”

白烬抬头看他。

司晏继续道：

“你若要找理由，不会写给含曜转交。”

白烬怔了怔。

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也是。”

他方才太慌了。

慌到连自己都忘了，若他真想掩饰什么，根本不会把最重要的判断交给别人转送。

司晏能看明白。

他一直能看明白。

白烬心口重新暖起来。

“司晏。”

“嗯。”

“我以后直接给你传讯。”

司晏淡声：“本该如此。”

白烬点头。

“我知道了。”

他说完，又低头摸了摸心口的审判护符。

“那这个可以直接传给你吗？”

司晏看着他。

“可以。”

白烬眼睛亮了亮。

“那你以后也可以直接找我。”

“嗯。”

“不能再只说让我等。”

司晏顿了一下。

“嗯。”

白烬终于笑了。

净灵宫里的风铃轻轻响着，像在替他松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殿外神侍匆匆入内。

“神君，无尘殿含曜神尊求见。”

白烬脸上的笑微微一顿。

司晏眸色也冷了几分。

片刻后，含曜踏入净灵宫。

他似乎并不知道两人已经对过神讯，仍旧神色温和，眉目清雅。

“司晏也在。”

含曜微微一笑。

“正好。”

白烬看着他，第一次没有立刻笑着迎上去。

含曜自然察觉到了。

他目光轻轻落在白烬脸上，语气不变：

“白烬神君，可是神讯之事出了差错？”

白烬怔住。

“神尊知道？”

含曜叹了一声。

“方才封禁神殿复核案卷时，我发现转录神符有一处被东荒浊气侵蚀，恐怕遗漏了神君原本的判断。”

他抬手，奉上一枚新的封禁符。

“这是我重新补出的残讯。”

白烬接过。

符中果然浮出他原本写下的几句：

净灵神息触死伤必有悲鸣。

沉越神甲上的白光无悲鸣，是仿息。

有人仿我神力，且越来越像。

白烬看完，心里一松。

原来是浊气侵蚀。

不是含曜故意。

司晏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视线落在那枚新符上。

补得太及时了。

像是在他和白烬发现问题之后，立刻把裂缝补上。

含曜看向司晏，神色坦然：

“是我失察。”

白烬立刻道：

“神尊也不是故意的。”

含曜望向他。

白烬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司晏。

“既然补回来了，就好。”

司晏看着含曜。

含曜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两人相识多年，许多话不必说出口。

司晏能怀疑。

含曜也能解释。

而解释若合乎证据，司晏便不能越过证据定人。

片刻后，司晏伸手取过那枚新符。

“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