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53)
“沉越之死,与他无关。”
含曜沉默片刻,笑了笑。
“我知道。”
他回答得太快,也太温和。
仿佛司晏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
“可神庭未必知道。”
司晏没有看他。
含曜缓缓道:
“沉越是你旧部,死在东荒旧界门。残钥被盗,门上有净灵神息,死者神甲也有净灵残息。如今神庭中已有些声音,说白烬神君虽未必亲自动手,却与此案牵连极深。”
司晏眸色骤冷。
“谁说?”
含曜摇头。
“流言而已。你若现在查,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因私情压制异议。”
司晏冷声:“我不需要压制异议。”
“我知道。”含曜温声道,“可白烬未必受得住。”
司晏终于看向他。
含曜垂眸,语气像是替白烬担忧:
“他那样明亮的人,若听见众神把沉越之死往他身上牵,会难过。”
司晏没有说话。
白烬当然会难过。
昨夜他隔着护符听见白烬的声音,轻得像快碎了一样。
他说:“我没有。”
又说:“你也别一个人难过。”
他自己明明被困在净灵宫,被所有疑影缠身,却仍先问司晏有没有受伤,难不难过。
司晏指节微微收紧。
含曜看着他,眼底温和得没有半分攻击性。
“所以,我建议这几日让白烬神君少听外界流言。净灵宫那边,我可以替你去安抚。”
司晏道:“不必。”
含曜顿了顿。
司晏声音冷淡:
“我会去。”
含曜笑了笑。
“也好。他等的人,本来就是你。”
这句话温柔而合宜。
却像一根极细的针,在无声处落下。
司晏没有接。
没多久,无尘殿神侍将原符送来。
白烬原本写出的神笺被封在封禁匣中,匣上神纹完整,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
含曜亲手将封禁匣递给司晏。
“原符在此。”
司晏接过,金色审判神火从指尖漫入封禁匣。
匣中神笺缓缓浮起。
白烬的字迹显现出来。
可那上面已经是含曜改过后的内容。
司晏,沉越神甲上的白光不是我的。它只有形,没有灵,是被人剥离后留下的净灵残息。
等你回来,我替你压旧伤。
没有“触死伤必有悲鸣”。
没有“有人仿我神力”。
也没有“你别太难过”。
司晏看着那张神笺,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封禁匣无损。
神纹无断裂。
字迹确实是白烬的神息凝成。
可司晏仍觉得不对。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被人抹去了所有真正锋利的部分。
含曜在旁边轻声问:
“有问题?”
司晏将神笺收起。
“暂未。”
含曜点头。
“那便好。”
司晏转身离开禁库。
含曜没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原地,望着司晏离开的背影。
金发冷神,一身审判威严,连怀疑都藏得深而克制。
含曜唇边浮起一点极浅的笑。
司晏还是那样。
什么都要查。
什么都要证。
可只要证据没有裂缝,他便不会凭直觉定罪。
这是他的优点。
也是他的死处。
净灵宫中,白烬等到了午后。
司晏终于来了。
他来时,风雪还未停。
白烬原本坐在案前翻祈愿册,听见神侍通报,立刻站起身。
“司晏!”
他几乎是跑出去的。
跑到殿门口时,又猛地停下。
他看见司晏身上带着东荒旧界门的灰浊气。
虽然已经被审判神火压住,可白烬仍能感到那股旧怨的冷。
司晏也看见他停下。
“怎么?”
白烬走近,仰头看他。
“你回来了。”
司晏道:“嗯。”
白烬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夜未散的担忧。
“沉越神将……”
司晏神色不变。
“已入审判英灵册。”
白烬安静了片刻。
他想说节哀。
又觉得这句话太轻。
最后,他只是伸手,小心地碰了碰司晏的袖口。
“你昨夜有没有疼?”
司晏垂眸看着他。
“没有。”
白烬不信。
“真的?”
司晏这次没有骗他。
“旧伤未发。”
白烬松了口气。
随后又想起自己的神讯,连忙道:
“我让含曜神尊转交的讯,你看到了吗?”
司晏眸色微动。
“看到了。”
白烬眼睛亮了些。
“那你知道了吧?沉越神甲上的那道白光不是我的。它没有悲鸣,不是真的净灵神息,有人在仿我,而且越来越像。”
司晏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