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56)
司晏道:“有可能。”
白烬眼睛一亮。
“那这不就能证明那不是我的神息?”
司晏没有立刻答。
白烬脸上的笑慢慢顿住。
“还有别的可能?”
司晏看着那道残印。
“白光非假。”
白烬一怔。
殿内忽然安静。
是啊。
白光非真,可以证明白烬无辜。
可白光非假,却会把所有疑点再次推回白烬身上。
后半句被毁。
这道残印便成了两面刀。
白烬看着它,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可是沉越神将最后那封神讯里说,他不信是我。”
司晏道:“嗯。”
白烬抬头看他。
司晏的神色仍旧冷静。
白烬却第一次觉得,这种冷静让人有些害怕。
不是怕司晏。
是怕证据。
怕那些残缺的、被人剪去一半的、怎么解释都能变成刀的证据。
他轻声问:
“司晏,你信他最后想写的是哪一句?”
司晏没有马上回答。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沉默,让白烬的心忽然往下坠了一点。
他知道司晏不是怀疑他。
他只是不能在证据未明前轻易断言。
可是白烬还是看见了。
看见司晏眼底那一点极深的迟疑。
极轻。
极短。
却像雪落在旧誓上,冷得无声。
白烬垂下眼,指尖轻轻蜷了蜷。
司晏看着他。
“白烬。”
白烬立刻抬头,笑了一下。
“我知道。”
他说得很快,像怕司晏解释,也怕自己露出难过。
“你是审判神君,不能凭喜欢我就判定证据是哪种意思。”
司晏眉心微动。
白烬继续道:
“我懂的。”
他明明在笑,可那笑意比往常淡了许多。
“我真的懂。”
司晏沉默片刻,道:
“我会查清。”
白烬点头。
“嗯。”
净灵宫里一时只剩风铃声。
窗外净雪花落了一地,明明是白烬最喜欢的景色,可他此刻却没有去看。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枚残破审判印。
白光……非……
白光非真。
白光非假。
到底是哪一个?
沉越死前,到底想告诉司晏什么?
白烬忽然有些后悔。
若他当时没有乖乖留在净灵宫,若他去了东荒旧界门,若他亲眼看见沉越留下的痕迹,是不是就能辨出更多?
可司晏让他等。
他也答应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审判神将的通报声。
“神君,神河司送来急件。”
司晏抬眼。
“进。”
一名神将快步入殿,双手奉上一枚被水光包裹的旧灯残片。
白烬一眼便认出了那残片。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神河灯骨。
白色灯骨,金色灯芯。
是他和司晏那夜一起放进神河的同心灯。
白烬站了起来。
“这是……”
神将低声道:
“神河司今日清理沉灯时,在下游幽水口发现此灯残片。灯芯已被旧怨侵蚀,且与东荒界门残钥气息相连。”
司晏眸色骤冷。
白烬的指尖一点点发凉。
“怎么会?”
那盏灯明明已经顺着神河漂走。
上面写着他的愿望,也写着司晏的愿望。
愿司晏岁岁无恙。
愿白烬平安。
白烬还记得,那晚灯火落入河中,白色灯面映着金色灯芯,像把两人的愿望系在了一起。
可是现在,那盏灯碎了。
还染了旧怨。
司晏抬手,神灯残片飞入他掌心。
白色灯骨边缘已被灰黑色怨气侵蚀,金色灯芯断成两截,灯面上的字迹被水泡得模糊不清。
可仍能看见白烬写下的那一面。
愿司晏……
后面被旧怨烧去。
另一面司晏的字迹也残缺不全。
只剩:
愿白烬……
平安二字已经没了。
白烬看着那片残灯,眼睛一点点红了。
这盏灯不该出现在案卷里。
它是神河灯誓。
是司晏说信他的那一夜。
是白烬觉得很安心、很欢喜的一夜。
可如今,它被捞上来,变成了新证。
神将继续道:
“神河司查验后发现,残灯曾被人以净灵神息重新点燃,并借灯中同心愿力,绕过神河禁制,将一缕东荒旧怨送往禁库方向。”
白烬脸色白了。
“不是我。”
这一次,他说得很轻。
轻得几乎不像解释,只像本能。
司晏握着残灯,指节微微收紧。
白烬看见他的手指收紧。
也看见他的沉默。
又是沉默。
白烬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这盏灯只有他和司晏碰过。
灯骨是他亲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