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57)
灯面是他亲手写的。
灯入神河时,他还以净灵神息送过一程。
若有人要借这盏灯做局,确实太容易把线索指向他。
白烬看向司晏。
他想听司晏说“我知道”。
像昨日那样。
像东荒传讯里那样。
可是司晏看着残灯,许久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信。
白烬这样告诉自己。
司晏只是看见证据太重。
太巧。
太像。
他不能立刻说什么。
可是人的心不是神庭案卷。
不会因为道理正确,就不疼。
白烬轻声道:
“司晏。”
司晏抬眼看他。
白烬眼尾有些红,仍努力让自己笑了一下。
“你那夜说信我。”
司晏眸色微动。
白烬继续道:
“还算数吗?”
殿内所有神将都低下头。
没有人敢听。
司晏看着白烬。
白烬站在灯火下,白发垂肩,白衣白羽,眼睛明亮却发红。
他不该被这样问。
司晏想。
他不该让白烬这样问。
可如今,同心灯残片、东荒旧怨、净灵神息、沉越残印,一件件都压在案上。
司晏可以信白烬。
但审判神君不能替证据闭眼。
许久后,他道:
“算数。”
白烬眼中光亮了一点。
司晏又道:
“但这盏灯,我要入案。”
那点光微微一颤。
白烬垂下眼。
“我知道。”
又是我知道。
他这两日好像说了很多次我知道。
知道司晏要保护他。
知道司晏要避嫌。
知道司晏是审判神君。
知道证据要入案。
知道流言不能不管。
知道旧部死了,司晏比谁都难过。
可知道这么多,心里还是疼。
白烬轻轻吸了一口气,抬头道:
“我可以帮你辨灯上的神息。”
司晏道:“不必。”
白烬一怔。
司晏声音冷静:
“这盏灯与你有关。你此刻碰它,只会让案卷更乱。”
白烬的手指慢慢收回袖中。
“好。”
他答得很轻。
“那我不碰。”
司晏看着他,眼底有一瞬深而压抑的波动。
“白烬,我不是疑你。”
白烬抬眼。
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
司晏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白烬这次说我知道时,没有从前那样明亮了。
就在此时,殿外又传来通报。
“含曜神尊到。”
含曜走进来时,恰好看见白烬站在案前,脸色苍白,而司晏掌中握着残破的同心灯。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一停,随即温声问:
“出事了?”
司晏没有回答,只将残灯交给神将封存。
含曜看见灯骨,似乎微怔。
“这是神河灯?”
白烬低声道:
“是我和司晏那晚放的灯。”
含曜眼中浮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
“怎会牵扯进东荒旧怨?”
神将将神河司的查验简单说了一遍。
含曜听完,眉心轻皱。
“同心愿灯,净灵神息,东荒旧怨……”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话对白烬不利,便没有继续说。
白烬却已经听见了。
含曜看向白烬,温声安抚:
“白烬神君不必太担心。愿灯流入神河后,旁人也有机会接触,不一定与你有关。”
白烬点头。
“嗯。”
含曜看着他。
白烬已经不像往常那样立刻笑着回话。
他的眼睛还是漂亮,却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含曜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暗。
旧誓蒙尘。
这才第一层。
司晏看向含曜。
“神河灯残片,由封禁神殿复核。”
含曜颔首。
“好。”
白烬忽然抬头。
司晏看他。
白烬轻声道:
“我能先回净灵宫吗?”
司晏指节一顿。
“我送你。”
“不用。”
这两个字落下,殿内忽然静了一下。
白烬自己也愣了愣。
他从前从不会拒绝司晏送他。
甚至司晏多看他一眼,他都能高兴很久。
可现在,他忽然不想让司晏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难过。
也不想让自己忍不住问第二遍——你还信我吗?
白烬低头,声音很轻:
“你还有案要查。”
“我自己回去就好。”
司晏看着他。
白烬转身往外走。
白发从肩后滑落,白羽轻轻收拢,背影仍旧明亮柔美,却第一次显得有些单薄。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司晏。”
司晏抬眼。
白烬轻声说:
“那盏灯上,我写的是愿你岁岁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