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58)
他说完,便走出了审判殿。
司晏站在原地,手中残灯的碎光映着他的金色眼瞳。
那一刻,审判神君第一次觉得,手里的证据重得近乎锋利。
含曜站在一旁,温声道:
“我去看看他?”
司晏冷冷道:
“不必。”
含曜垂眸。
“也好。”
他没有再多说。
可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他唇边极轻地弯了一下。
白烬终于第一次没有等司晏送他。
这很好。
裂痕不需要太大。
只要有第一道,风雪自然会往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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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神庭风起
白烬一个人回了净灵宫。
一路上,神庭的风雪比来时更冷。
他走过白玉长廊,经过神河侧桥,远远还能看见河面上残余的几盏灯火。那些灯已经不如神河灯夜那样明亮,大多沉在水雾里,像快要熄灭的星。
白烬停了一下。
那盏他和司晏一起放下去的灯,已经碎了。
灯骨成了案卷,愿文成了证据。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那夜他写下“愿司晏岁岁无恙”时,是真的希望司晏无恙。
司晏写下“愿白烬平安”时,也是真的希望他平安。
可是现在,平安二字没了。
像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留不住。
白烬站在桥边,白发被风雪吹得有些乱。神侍跟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许久后,白烬低头摸了摸心口处的审判护符。
护符仍然温热。
他轻声说:
“他还是信我的。”
神侍怔了怔。
白烬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那盏已经碎掉的灯听。
“他只是要查案。”
“司晏是审判神君,他不能因为喜欢我,就把证据都当作不存在。”
他说到“喜欢我”三个字时,声音轻了一点。
若换作以前,他说这话时一定会笑。
可此刻,他笑不出来。
他当然懂司晏。
正因为懂,才更难过。
如果司晏真的不信他,他可以哭,可以闹,可以追上去问他为什么。
可司晏没有不信他。
司晏只是一次又一次站在证据面前,被神律、案卷、旧部之死和满庭流言逼着沉默。
那些沉默并不是刀。
却比刀更磨人。
白烬回到净灵宫时,天色已经暗了。
神侍替他取来厚外袍,他没有穿,只坐在窗前,看着净雪花一片片落下。
案上的祈愿册还摊着。
下界有人求病愈,有人求风调雨顺,有人求亡魂归乡。
白烬伸手,指尖浮出一点净灵光,想照进神册里。
可光刚亮起,他腕上的审判护纹便轻轻一震。
不疼。
只是提醒。
司晏让他不要乱耗神力。
白烬看着那道金色护纹,忽然安静下来。
从前这道护纹亮起,他会觉得甜。
觉得司晏哪怕不在身边,也仍在管他,护他,惦记他。
可现在,他第一次觉得,这道护纹太像一条温柔的界线。
它护着他。
也拦着他。
白烬慢慢收回手。
“神君?”神侍担忧地唤他。
白烬摇摇头。
“没事。”
他把神册合上,低声道:
“今日不看了。”
另一边,审判殿内,神火冷燃。
司晏坐在高案后,面前摆着三份证物。
第一份,是禁库门上的仿造净灵神息。
第二份,是沉越死前留下的残破审判印。
第三份,是碎裂的同心愿灯。
每一份都不完整。
每一份都不能直接定罪。
可每一份都绕不开白烬。
审判神将立在下方,声音压得很低:
“神君,神庭诸司已经知晓神河灯残片之事。神河司、禁库司、东荒司三处皆上了联审折,请求彻查净灵神息来源。”
司晏没有抬眼。
“谁领头?”
神将迟疑片刻。
“律神殿。”
司晏指尖轻轻一顿。
律神殿不掌实权,却掌神庭规制。
他们一旦开口,便不是私下流言,而是神庭公议。
神将继续道:
“律神殿称,禁库失钥、沉越神将身死、神河愿灯被污,三案皆有净灵神息出现。即便白烬神君未必有罪,也应暂受问询,以清神庭疑云。”
暂受问询。
说得极轻。
可一旦白烬踏上问询神阶,世人便会觉得他已经半只脚踏入罪案。
司晏眼底冷意沉下。
“证据不足。”
神将低头:“律神殿说,正因证据不足,才更需白烬神君配合彻查。”
殿内安静下来。
十二根刑柱上的神火无声摇动。
司晏看着案上的同心灯残片。
那上面,白烬写下的字迹已经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