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6)
白烬忽然想,难怪众神怕他。
这样的司晏,确实叫人不敢靠近。
可白烬偏偏想靠近。
他想起司晏替他系好狐裘时微凉的指尖,又想起他明明嘴上训斥,却默许自己站在神座旁边。
别人眼中,司晏是天刑。
在白烬眼里,司晏只是司晏。
那个永远冷着脸,却会收下他塞过去的净灵果的人。
殿内,判令落下。
“东荒罪神,私开界门,害生魂三百七十二。废神籍,剥神位,入东荒死河镇浊三千年。”
罪神猛地抬头,似乎没想到自己还能留一线神魂。
司晏冷声补了一句:
“三千年后,若死河净,准你重入轮回。”
罪神呆住,随即重重叩首,声音哽咽:
“谢审判神君。”
白烬在殿外轻轻松了口气。
司晏还是司晏。
罚得重,却也留了赎罪的路。
案毕,众神陆续退出来。
不少神官一出门便看见坐在玉栏边的白烬,神色顿时变得微妙。
白烬却半点不觉得尴尬,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审完了?”
一名年轻神官低声道:“白烬神君,您怎么在这儿?”
“等司晏啊。”
他答得太自然。
那神官耳根一红,匆匆退下。
没多久,殿中只剩司晏。
白烬抱着果篮探头往里看。
司晏正低头收审判玉简,像是早就知道他没走,连眼都没抬。
“不是让你回净灵宫?”
白烬走进来,脚步轻快。
“我回了。”
司晏抬眼。
白烬无辜道:“又来了。”
司晏看着他。
白烬立刻把果篮递过去。
“净灵果。新摘的。”
“净灵宫三百年无人,哪来的新摘?”
“我刚催熟的。”
司晏眉心微蹙。
“你神体未稳,还耗神力?”
白烬一听,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又关心我。”
司晏冷淡道:“我是说你胡闹。”
“差不多。”
“差很多。”
白烬将果篮放到他案上,自己绕到他旁边,看着方才那道判令。
“你罚他三千年,却没碎他神魂。”
司晏道:“他有罪,但非无可赎。”
白烬托着下巴看他。
“司晏。”
“嗯。”
“他们都说你冷。”
“随他们说。”
“我觉得你不冷。”
司晏收玉简的手停了一下。
白烬望着他,白发垂在肩头,眸子亮得像藏了两盏灯。
“你只是把暖的地方藏得很深。”
司晏没有说话。
殿中神火无声燃着,金霜落在窗棂上,映出两道相近的影子。
司晏垂眸,看见白烬袖口有一点淡淡的净灵光浮动。
他皱眉:“你方才在殿外动用神力了?”
白烬眨了眨眼,试图装傻。
司晏冷声:“白烬。”
“就一点点。”
“做什么?”
白烬小声道:“你刚才审判神威太重,外面有几个小神侍受不住,我就护了他们一下。”
司晏看了他片刻。
“你刚出关。”
“我知道。”
“净灵神力不可乱耗。”
“可他们脸色很白。”
司晏沉默。
白烬凑近一点,笑着问:“你是不是又要训我?”
司晏看着他。
白烬已经很自觉地伸出手。
“那你看吧,我没伤着。”
司晏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白烬的腕骨纤细,肌肤白得近乎透出浅浅神光。司晏抬手扣住他腕脉,一缕审判神息探入。
白烬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睛却一直看他。
看了一会儿,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
司晏没有抬头:“笑什么?”
“你每次都说不管我。”
白烬晃了晃被他扣住的手腕。
“可每次都管。”
司晏松开手。
“神脉无碍。”
白烬收回手,揉了揉腕口,笑道:“所以我能不能陪你去禁库?”
“不能。”
“为什么?”
“你刚出关。”
“又是这句。”白烬皱鼻尖,“司晏,你是不是只会拿这句堵我?”
司晏淡声:“有用便可。”
白烬不服,刚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含曜缓步入殿。
黑发,白袍,眉眼温和,仿佛方才禁库之事并未让他沾染半分尘色。
他先看向司晏,随后目光落在白烬身上。
“白烬神君果然在这里。”
白烬偏头:“神尊怎么知道?”
含曜微笑:“九重天上,若找不到白烬神君,只需来审判殿看看。”
白烬被说得耳尖微热,却仍大大方方道:“那神尊说得挺准。”
含曜笑意温润。
司晏问:“禁库如何?”
含曜神色这才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