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64)
又在提醒他。
不可乱耗神力。
不可擅动神息。
不可再让自己被牵扯进更多案证。
白烬垂眸,看着那道金色细纹,忽然有些想笑。
他以前总觉得,被司晏管着,是很甜的事。
如今才知道,管着一个人,也可以这样冷。
他最终还是将那点净灵光送进祈愿册。
很少。
少到几乎不会损耗神脉。
他轻声说:
“就一点。”
像是在和司晏解释。
也像是在和自己解释。
净灵光落进神册,下界幻影里,风雪中的小路亮起一线微白。
那孩子的父亲终于找到了回村的方向。
白烬看着幻影,眼睛柔和下来。
这时,净灵宫外忽然响起一声神钟。
不是审判殿的钟。
也不是律神殿的钟。
是封禁神殿的传讯钟。
白烬抬头。
殿外护阵层层亮起,月白封禁纹在半空展开,一道神令从中缓缓落下。
神侍脸色骤变。
“神君……”
白烬站起身。
神令落在殿中,含曜的声音随之传来。
温和,清贵,像无尘殿中永不散的冷檀香。
“白烬神君,净灵旧誓复核已有结果。此结果牵涉神君本源神息,还请神君入封禁神殿一证。”
白烬指尖一紧。
封禁神殿?
不是律神殿。
也不是审判殿。
神侍急道:“神君,审判神君可知此事?”
白烬看向护阵外的月白神纹。
那是含曜的神力。
可金色审判纹没有阻拦。
这说明,司晏至少没有反对这道传召。
白烬低头摸了摸心口护符。
护符安静。
没有预警。
他沉默片刻,道:
“我去。”
神侍担忧:“可……”
白烬轻轻笑了一下。
“总不能一直躲在净灵宫里。”
他说这话时,眼睛仍旧明亮。
只是那明亮里,已经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像雪落久了,终于压出一点痕迹。
封禁神殿比律神殿更冷。
律神殿冷在规矩。
封禁神殿冷在无声。
这里没有神火,只有一座座悬浮的封禁玉镜。镜面无光,却能映出神息来路、神纹裂痕、旧誓残影。
白烬踏入殿中时,最先看见了司晏。
他站在左侧玉阶旁,玄金神袍垂落,金发冷耀,眉目沉如神庭夜色。
白烬看见他的那一瞬,心里立刻松了一点。
司晏也看向他。
只是这一眼很短。
他很快移开目光,像是怕在满殿神官面前,多看一瞬都会成为新的流言。
白烬看懂了。
心口却还是轻轻疼了一下。
含曜站在封禁玉镜前。
黑发,白袍,眉眼温雅。
看见白烬,他微微颔首:
“白烬神君。”
白烬回礼。
“含曜神尊。”
含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停了一瞬。
“神君气色不太好。”
白烬还未开口,司晏已经冷声道:
“说正事。”
含曜笑了笑。
“好。”
他抬手,封禁玉镜一面面亮起。
半空中浮现出净灵池旧阵、禁库残纹、沉越神甲残息、神河灯残片四道证物。
白烬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白光,呼吸微微发紧。
每一道都像他。
每一道都不是他。
可满殿神官看见的,只是“像”。
含曜道:
“封禁神殿复核三日,已确认一事。”
白烬抬头。
含曜声音温和,却清晰地落入殿中每一个角落。
“禁库残纹、东荒旧阵、神河灯骨上的净灵气息,确为仿息。”
白烬眼睛一亮。
仿息。
含曜亲口说了。
封禁神殿也承认了。
司晏眸色没有变化,却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可是下一刻,含曜又道:
“但此仿息,并非寻常神明临摹可成。”
白烬刚亮起的眼神停住。
含曜抬手,第四面玉镜中浮出一缕白色神息。
那缕白光比之前所有仿息都更干净。
更像白烬。
像到它浮现出来的一瞬,白烬自己都怔了一下。
殿中神官低声躁动。
“这……”
“与净灵神君的神息几乎无异。”
“若不是封禁神尊方才说是仿息,只怕根本分辨不出。”
白烬看着那缕白光,忽然觉得后背发冷。
含曜缓声道:
“此仿息之所以逼真,是因为它并非凭空捏造。”
“而是以真正净灵本源为骨,洗去灵性后,再覆以旧誓纹,重铸而成。”
白烬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真正净灵本源。
这几个字太重。
司晏抬眼,声音冷厉:
“说清楚。”
含曜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