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66)
白烬不想。
他不想让那晚神河边司晏说的“信”,也被人写成审判失格。
司晏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不必。”
白烬看着他。
“司晏,我不想让别人拿它为难你。”
司晏眼底一瞬深得可怕。
白烬却已经抬手,轻轻解开衣襟处的审判护符,将护符放到司晏掌心。
然后,他指尖落在自己心口。
净灵神息缓缓亮起。
一枚极细的同心印自他心口浮现。
一半金色。
一半白色。
白光柔软,金光冷肃。
交缠成一道极浅的印记。
殿中所有神明都看见了。
白烬脸色苍白,白发垂肩,眼睛却清澈得没有躲。
他将自己最私密、最珍惜的一道印,摊开在满殿神明眼前。
像把一颗心剖出来,让他们验看有没有罪。
封禁玉镜亮起。
含曜抬手,月白神光落在同心印上。
司晏站在白烬面前,手中握着那枚审判护符,指节一点点收紧。
白烬身形微微一颤。
照验同心印并不疼。
至少不该疼。
可当玉镜神光穿过心口时,他还是觉得冷。
冷到像有人将神河那夜的灯火一点点剥开,只剩下案卷里的痕迹。
片刻后,玉镜中浮出结论。
同心印中,曾被提取净灵本源残痕。
殿中哗然。
白烬脸色惨白。
“不可能。”
他声音很轻。
“我没有……”
他没有动过同心印。
他甚至不太舍得频繁碰它。
那是司晏留给他的。
是他自己偷偷叫了三百年的同心印。
怎么会被人提取过净灵本源?
含曜眉心微皱,像是也意外。
“提取痕迹很浅,且年代久远。”
司晏冷声问:
“何时?”
含曜看向玉镜。
玉镜缓缓浮出一行字。
约百年前。
百年前。
净灵池旧誓缺痕也是百年前。
禁库仿息源头,也是百年前。
所有线索忽然连上了。
白烬闭关之中。
司晏不在净灵池。
同心印却被提取过。
律神长老沉声道:
“白烬,闭关期间,同心印只在你神魂之内。若非你自身神息外泄,谁能提取?”
白烬张了张口,却答不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他看向司晏。
这一次,司晏没有沉默。
他直接挡在白烬身前。
“够了。”
律神长老道:
“审判神君,此证已明——”
“明什么?”
司晏抬眼。
金色神火自他身后腾起,整个封禁神殿都像被审判之日照亮。
“同心印被提取,证明有人动过印。”
“不是证明白烬有罪。”
含曜垂眸,轻声道:
“可它至少证明,仿息确实从白烬神君本源而来。”
这句话如同一枚钉子,轻轻钉进殿中。
仿息是假的。
可源头是真的。
这比单纯伪造更糟。
白烬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些仿息越来越像他。
因为它们真的取过他的本源。
他站在司晏身后,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冷透了。
他是无辜的。
可他的神息不是。
他的旧誓不是。
他的同心印也不是。
它们都被人拿去做了局。
而他甚至不知道那人是谁。
司晏转身,看见白烬的脸色,立刻伸手扶住他。
“白烬。”
白烬抬头看他,眼底红得厉害,却努力笑了一下。
“我没事。”
他现在最怕听见自己说这句话。
可又只能说这句话。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不能让司晏更难。
含曜看着二人,眼底有一瞬极淡的暗色。
白烬终于开始冷了。
含曜想。
很好。
他走上前,语气温和:
“白烬神君今日受惊,照验到此为止吧。”
司晏冷声道:
“今日所有照验结果,封入审判殿。未经我允,不得外传。”
律神长老不满:
“此为神庭公案——”
司晏看向他。
“谁泄一字。”
“按扰乱审判处置。”
殿中死寂。
无人再敢开口。
司晏扶着白烬往外走。
白烬没有拒绝。
只是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封禁玉镜。
镜中,那枚同心印的影子还没有完全散去。
金白交缠。
却被封禁神光照得像一件冰冷证物。
白烬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被人轻轻弄脏了。
离开封禁神殿后,司晏一路没有松开白烬的手腕。
白烬也没有挣。
直到快到净灵宫时,他才轻声问:
“司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