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68)
那里比律神殿更高,也比封禁神殿更冷。
天衡殿不常开。
只有涉及上位神明、神庭根基、三界秩序的大案,诸殿才会齐聚于此。
白烬踏入殿中时,四面神镜同时亮起。
禁库残纹、东荒旧阵、沉越残印、神河碎灯、净灵池旧誓缺痕、同心印本源残痕,一道一道陈列在半空。
像六把刀。
每一把都指向他。
白烬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的白发在殿中冷光下显得更白,白羽收在身后,羽尖微微垂着。众神的目光从四面落来,有惋惜,有冷漠,有审视,也有毫不遮掩的厌恶。
他走到殿中央,先看见司晏。
司晏站在高阶左侧。
玄金神袍,金发冷耀,眉目沉肃得像神庭最高处的刑火。他没有坐下,掌心压着一枚审判神印,周身神息冷而稳。
白烬看向他的那一瞬,司晏也看了过来。
那双金色眼睛里没有怀疑。
可也没有从前独对白烬时那点极淡的纵容。
不是因为变了。
是因为这里是天衡殿。
满殿众神都在看。
白烬懂。
他垂下眼,站定。
主位上的律神长老缓缓开口:
“净灵神白烬,三案牵连至今,证物累积。今日诸殿大议,乃为神庭公正。”
白烬没有说话。
律神长老抬手,神镜中同心印残影浮出。
金白交缠的印记被照得冰冷。
“同心印中提取净灵本源,年代约百年前。净灵池旧誓缺痕,同样约百年前。禁库仿息源头,与二者相合。”
他看向白烬。
“你闭关于净灵池中三百年,此期间,除你之外,谁能动你的本源?”
白烬抬眼。
“我不知道。”
殿中有人冷笑。
“又是不知道。”
白烬看向那人,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确实不知道。”
那神官冷声道:
“净灵神息是你的,旧誓是你的,同心印也是你的。如今你一句不知道,便想洗去三案牵连?”
白烬指尖收紧。
还未开口,司晏的声音已经落下:
“他不需要洗罪。”
殿内一静。
司晏抬眼,金瞳冷得像神火压过霜雪。
“没有定罪,何来洗罪?”
那神官脸色一白,退了半步。
律神长老沉声道:
“审判神君,你护他太过。”
司晏道:
“我是在护神庭规矩。”
“疑点不是罪。”
“仿息不是罪。”
“本源被盗,也不是罪。”
每一句都冷静。
每一句都像判令。
可越是这样,满殿众神的神色越发微妙。
他们不是听不懂司晏的话。
他们只是觉得,审判神君每一次开口,都站在白烬前面。
含曜站在右侧玉阶下。
黑发如夜,月白神袍无尘,神色温雅,却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律神长老看向他。
“含曜神尊,封禁神殿复核结果如何?”
含曜垂眸,声音平和:
“仿息确实存在。”
白烬抬头。
含曜继续道:
“但仿息以白烬神君本源残痕为骨,也确实存在。”
殿中低声议论骤然起伏。
白烬的脸色白了一点。
含曜看向他,语气仍旧温和,像是怕伤他:
“此事不能证明神君亲自作案。”
白烬刚要松一口气,下一句却已经落下。
“但足以证明,白烬神君已不适合继续自由执掌净灵神力。”
满殿静了。
白烬睫毛一颤。
司晏眸色骤沉。
“含曜。”
含曜迎上司晏的目光,眼里竟有几分无奈。
“司晏,我不是要定他的罪。”
“我是在说风险。”
“若有人能借他本源残痕伪造神息,便说明他的净灵神力已经被人利用。三案未清之前,若不限制净灵神力流转,只会有更多证物被伪造,更多人被牵连。”
律神长老立刻接话:
“含曜神尊所言有理。”
另一名神官起身:
“净灵神力既成案源,便应暂封。”
“暂封?”有人冷声道,“沉越已死,东荒残钥失踪,神河愿灯被污。若只是暂封,如何服众?”
“净灵本源牵涉三案,按旧律,应剥神骨,碎神脉,彻查本源。”
此言一出,殿中骤然死寂。
白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剥神骨。
碎神脉。
他是净灵神。
神骨与神脉是他神职根基。
若真剥碎,他即便不死,也会彻底废掉。
司晏身后的审判神火轰然暴涨。
整座天衡殿的神镜同时震颤,镜面上裂出细细纹路。
那名开口的神官被神威压得跪倒在地,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