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69)
司晏一步踏出。
金发被神火掀起,玄金神袍如夜色翻涌。
他的声音冷到没有一丝温度:
“谁敢动他的神骨。”
满殿众神竟无人敢接话。
白烬站在殿中央,看着司晏的背影。
那一瞬,他心口很疼。
不是因为剥骨之言。
而是因为司晏挡在他前面,挡得太明显了。
明显到所有人都会说:审判神君果然偏护白烬。
律神长老脸色也极沉。
“司晏,你今日是以审判神君身份在此,还是以白烬私情之人的身份在此?”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进天衡殿。
白烬猛地抬头。
司晏看向律神长老。
“你想说什么?”
律神长老冷声道:
“若你仍执掌此案,便该避私情。”
“若你不能避,便请交出此案审判权。”
殿中众神纷纷低声附和。
“不错。”
“审判神君与净灵神牵连太深。”
“此案再由审判殿独掌,难服神庭。”
“净灵神不剥骨,也至少应封神力,入白塔待审。”
白塔。
白烬听见这两个字时,指尖微微一凉。
白塔是神庭囚神之地。
不是死牢。
却比普通禁足重得多。
那里一旦入内,神力会被塔纹层层压制,直到审判结束。
他下意识看向司晏。
司晏也看向他。
那一瞬,白烬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司晏的眼神没有变。
仍是信他的。
可是太沉了。
沉到像有什么决定正在那双金色眼瞳深处落下。
白烬轻轻摇头。
很轻。
几乎没人看见。
可是司晏看见了。
他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含曜在此时开口:
“诸位,剥神骨太重。”
他的声音温润,像是在替白烬留一条生路。
“白烬神君虽涉案,却尚未定罪。此时若剥骨碎脉,便是先刑后审。”
白烬听见含曜这句话,僵硬的身体稍稍松了一点。
含曜继续道:
“不如折中。”
司晏看向他。
含曜垂眸,语气低缓:
“由审判神君亲自封白烬神力,暂押白塔。”
“对外,称白烬涉案,由审判殿亲自处置。”
“如此一来,既可保神庭公正,也可免他受剥骨之刑。”
白烬怔住。
由司晏亲自封他的神力。
押入白塔。
免剥骨之刑。
这话听起来像保护。
可每一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落下来,砸得白烬耳边嗡嗡作响。
司晏没有立刻说话。
满殿众神都在等他的回答。
白烬看着他。
他想说,不要。
他想说,我可以留在净灵宫,可以不出门,可以接受问询,可以一次一次证明自己无罪。
可是不要让司晏亲手封他。
不要让司晏亲口说,他由审判殿处置。
那会让他想起含曜曾经问过的话。
——若有一日,他为了护你,封住你的神力,你还会觉得他是为你好么?
白烬忽然觉得冷。
司晏终于开口:
“白烬不入律神殿刑审。”
律神长老皱眉。
司晏继续道:
“也不剥骨,不碎脉。”
他转身,看向满殿众神。
“从此刻起,净灵神白烬一案,归审判殿。”
“白烬由本君亲自处置。”
这句话落下时,白烬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望着司晏。
司晏也看着他。
那双金色眼睛里有太多压下去的东西。
歉意。
担忧。
冷怒。
还有一种白烬从未见过的痛。
可他一句都不能说。
在这里,在天衡殿,在众神眼前,他不能说“我是在护你”。
他只能冷冷落下一道判令。
“封净灵神力。”
“入白塔。”
白烬听见自己耳边一片寂静。
像所有风雪都停了。
下一刻,殿中神官纷纷低头。
“谨遵审判神君令。”
含曜也垂眸行礼。
只有白烬站在原地,没有动。
司晏一步一步走向他。
金发冷耀,神袍玄黑,像审判神火化成的人。
他停在白烬面前,低声道:
“白烬。”
这一声很轻。
轻到只有白烬能听见。
白烬抬头看他,眼睛已经红了。
“这是保护吗?”
司晏喉间微紧。
他不能说。
满殿神明,满殿神镜,满殿封禁神纹,都在听。
他只能看着白烬。
白烬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
又是这三个字。
可这一次,他说得很轻,很凉。
司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白烬继续道:
“你是为了保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