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78)
他是净灵神。
可他听不见祈愿,点不亮神灯,连自己的白羽都护不住光。
寒玉榻旁,还放着那卷南境水患的祈愿册。
白烬已经不敢打开了。
他怕看见那些人在水里挣扎,怕看见孩子抱着残木哭,怕看见破庙中一双双望向净灵神像的眼睛。
更怕自己听不见。
看得见,却听不见。
那比完全不知道更残忍。
白烬低头,手指轻轻扣在心口的护符上。
一。
二。
三。
护符亮了一下。
很浅的金色。
像司晏在很远的地方应了他一声。
白烬怔怔看着那点光,忽然眼眶一酸。
他不想哭。
他从前最不喜欢在司晏面前哭。
司晏那么冷,那么不爱说话,他若哭了,司晏只会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可现在司晏不在。
所以他可以偷偷哭一下。
就一下。
眼泪砸在护符上时,金色光纹轻轻颤了颤。
白烬立刻用袖子擦掉。
“没事。”
他声音很轻,像在哄那枚护符。
“我没怪你。”
他不知道这话能不能传到司晏那里。
白塔隔绝神讯,他能给司晏的,也只剩护符上这点微弱感应。
他想告诉司晏,他真的明白。
明白司晏是在保他的命。
明白如果不是司晏亲手封他,律神殿落下的就是锁神钉。
明白白塔虽然冷,可比锁神台好。
明白司晏现在比他更难。
可明白是一回事。
疼是另一回事。
白烬低头,眼泪一点点落下来。
最开始只是无声的。
后来,他连肩膀都轻轻发抖。
白羽垂在身后,羽尖沾了泪,像雪里落了雨。
塔门就是在这个时候开的。
冷风卷入。
白烬猛地抬头。
司晏站在门外。
玄金神袍覆着风雪,金发被塔外冷光映得极亮,眉目依旧冷肃,却在看见白烬脸上泪痕的瞬间,眸色狠狠一沉。
白烬怔住。
下一刻,他慌忙抬袖擦脸。
“我没哭。”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太苍白。
司晏没有说话。
他一步踏入塔中,塔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风雪被隔绝在外。
白塔重新安静下来。
司晏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白烬低着头,不太敢看他。
他怕司晏看见自己这副没用的样子。
神力封了,祈愿听不见了,现在还只会哭。
司晏缓缓抬手。
白烬感觉到他的指尖停在自己眼尾。
这一次,他没有躲。
司晏替他擦掉泪痕,动作很轻,轻得不像审判神君。
白烬眼泪却掉得更凶。
司晏的手指微微一僵。
“白烬。”
白烬咬住唇。
“我真的没怪你。”
司晏看着他。
白烬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却还是努力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在救我。”
“我也知道他们想剥我的神骨,想落锁神钉。”
“我知道你比他们好很多。”
“我都知道。”
他越说,声音越轻。
“可是司晏,我好像还是很难过。”
塔中静了很久。
司晏垂在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白烬看着他,眼泪挂在睫上。
“我听不见他们了。”
“那些祈愿,我一个都听不见了。”
“我知道只是三日,可这三日里,如果有人真的死在水里,如果有人真的等不到我……”
他声音发抖。
“我以后是不是会记得,是我没有去救他们?”
司晏低声道:
“不是你的错。”
白烬摇头。
“可我是净灵神。”
“他们拜的是我。”
“神像前写的是我的名字。”
“他们不会知道我被封在白塔里。”
“他们只会觉得,净灵神没有回应。”
司晏喉间像压着血。
他想说,南境祈愿他已经派审判殿神将送去下界。
想说那些人不会死。
想说他没有让白烬背上这份因果。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下去。
塔外有律神殿与封禁神殿的神纹监听。
白塔中,白烬的一言一行会入案。
司晏不能让人知道他仍在替白烬处理祈愿。
否则律神殿会说,白烬虽被封神力,却仍借司晏之手干预三千小界,净灵神息未断,风险未除。
于是他只能说:
“活着。”
白烬愣住。
司晏看着他,声音冷而低:
“白烬,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活着。”
这句话太硬。
硬得像从审判殿带来的神令。
白烬的眼睛轻轻颤了一下。
他明白司晏的意思。
只有活着,才能等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