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79)
只有活着,才能重新听见祈愿。
只有活着,才能走出白塔。
可他刚哭着说自己难过,司晏却只让他活着。
白烬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紧衣袖。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想这些很没用?”
司晏眸色一变。
“不是。”
“那你为什么只说让我活着?”
司晏沉默。
白烬抬头看他,眼泪又落下来。
“你是不是不能再说别的了?”
司晏没有答。
白烬却从他的沉默里懂了。
又懂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司晏,我现在有点讨厌自己懂你。”
司晏心口狠狠一痛。
白烬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雪落下来:
“我知道你不能说。”
“我知道你要装冷。”
“我知道你如果在这里哄我,外面的人会说你偏私。”
“我知道你让我活着,是因为你怕我死。”
“我什么都知道。”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
“可是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要让我知道这么多?”
白塔中,金色护命阵无声流转。
司晏站在他面前,第一次觉得自己所谓的冷静,像一把亲手磨出来的刀。
刀口没有朝外。
而是一寸寸划在白烬心上。
白烬忽然问:
“司晏。”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怀疑我?”
司晏抬眼。
“没有。”
这一次,他答得极快。
白烬看着他,像是想从他眼里找出一点迟疑。
没有。
司晏眼底没有怀疑。
可白烬却没有立刻笑。
他只是轻声问:
“那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先封住我?”
司晏指节微颤。
“因为他们要杀你。”
“我知道。”
白烬点头。
“可是他们杀我,你就封我。”
“他们要审我,你就关我。”
“他们说我的神息有问题,你就封我的神力。”
“他们说我的祈愿会外泄,你就封我的感应。”
他说得很轻,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快要撑不住的茫然。
“司晏,我知道你是在救我。”
“可是为什么每一次救我,疼的都是我?”
司晏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下。
白烬看见了。
他忽然不想再问了。
因为他知道,司晏答不出来。
司晏不是不想救得更好。
是他只能在神庭的刀下抢命。
抢来的命,总是带着伤。
白烬闭了闭眼,将眼泪压回去。
再睁开时,他脸上已经没有方才那样崩溃的神情。
只是眼尾还红着。
“对不起。”
司晏低声道:
“你不必道歉。”
白烬摇头。
“我不该这样问你。”
“你已经很难了。”
司晏声音发沉:
“白烬。”
白烬却轻轻避开他的目光。
“我累了。”
这三个字落下,司晏所有的话都停住。
白烬从前从不会赶他走。
就算司晏要走,他也会拽着袖子问能不能再留一会儿。
可现在,他说累了。
司晏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终于低声道:
“好。”
他将一盏新的审判暖灯放到榻边。
白烬看了一眼。
那灯火很暖。
可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笑着说谢谢。
司晏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封好的玉符,放在祈愿册旁。
白烬问:
“这是什么?”
司晏道:
“南境水患,已有人去救。”
白烬猛地抬头。
司晏看着他,声音依旧冷淡:
“审判殿顺路处理。”
白烬怔怔看着他。
他知道不是顺路。
审判殿不管祈愿。
司晏也不是因为顺路。
他只是不能明说。
白烬的眼泪又涌上来,却被他硬生生忍住。
“都救了吗?”
“嗯。”
“那个孩子呢?”
“活着。”
白烬低头,手指轻轻碰住那枚玉符。
许久后,他声音发颤地说:
“谢谢。”
又是谢谢。
司晏听得心口沉下。
他想让白烬不要谢。
可塔外神纹微微亮起。
有人在催他离开。
律神殿的人在看。
白烬也看见了那道亮起的神纹。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司晏能不能多留。
只是把那枚玉符握进掌心,轻声道:
“你走吧。”
司晏站在原地。
“白烬。”
白烬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我会活着的。”
这句话本该让司晏放心。
可白烬说得太安静。
安静到像把所有想哭、想闹、想问为什么的情绪都压回了心里,只留下一个最听话的答案。
我会活着。
司晏转身走到塔门前。
门开时,风雪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