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80)
白烬坐在暖灯旁,没有再追上来。
司晏回头看他。
白烬低着头,白发遮住半边脸,手里握着那枚南境水患的玉符。
他没有看司晏。
也没有说等你。
司晏的眼神沉得近乎发疼。
可他最终还是走出了白塔。
塔门合上后,白烬坐了很久。
终于,他低头,将玉符贴在心口。
南境的人活着。
那个孩子也活着。
这就够了。
他不能哭太久。
他要活着。
司晏说了,要活着。
白烬抬手,轻轻擦掉眼泪。
然后,他望向白塔空荡荡的墙壁,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句:
“可是司晏。”
“如果我活着的样子,越来越不像我了呢?”
没有人回答。
白塔只剩暖灯摇晃。
无尘殿中,含曜听完白塔传回的记录,静静笑了。
神侍低声道:
“白烬神君问,为什么每次救他,疼的都是他。”
含曜垂眸,指尖抚过案上的冷檀香炉。
“他终于问了。”
神侍不敢出声。
含曜看向白塔方向,黑发垂落,眉目温雅得近乎怜悯。
“不过还不够。”
“他现在只是疼。”
“还没有绝望。”
冷檀香一点点燃尽。
含曜轻声道:
“等他发现,司晏连疼都不能陪他疼。”
“他才会真正明白。”
“神明的保护,有时比恨更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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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白塔锁羽
白塔的第四日,塔外落了一场大雪。
雪并不大,却下得很密。
白烬坐在寒玉榻边,听不见雪声,只能看见窗外一片又一片白影落下。
他以前喜欢雪。
净灵宫里的雪是软的,落在风铃上,会叮叮咚咚地响;落在净雪花上,会像给花瓣添了一层银光。
审判殿的雪是冷的,可那冷里有司晏。
司晏总会站在雪里,金发被神火照得冷亮,眉眼肃然,明明看起来不好靠近,却会在白烬冻得鼻尖发红时,冷着脸把狐裘给他拢紧。
可白塔的雪不一样。
它落得太安静了。
安静到像要把人一点一点埋进去。
白烬低头看着自己的白羽。
白羽已经四日没有舒展开过。
神力被封后,羽骨沉重,羽脉里的净灵光也被审判封印压得极深。若只是垂着还好,若想展开,便会牵动眉心封神印,疼得像有冷金从骨缝里碾过去。
可白塔太窄。
寒玉榻、暖灯、护魂玉、三重护命阵,还有四壁落下的审判锁纹,都将空间隔得很紧。
白烬试着把羽翼往身后收了收。
羽尖擦过塔壁。
金色锁纹忽然亮了一下。
下一瞬,细细的审判锁光从墙上浮出,缠住他的羽尖。
白烬怔了一下。
那锁光并不重,也不伤他。
只是将他的白羽轻轻压回身侧。
像提醒。
不可展开。
不可冲撞塔阵。
不可离塔。
白烬看着那道锁光,许久没有动。
原来白塔不只是封神力。
连羽翼也会锁住。
他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在神河边追着司晏跑,白羽舒展开时,能掠起一整片神灯微光。
那时司晏还皱眉说过:
“神庭内,不得乱飞。”
白烬当时笑着绕到他面前:
“那你追我啊。”
司晏自然没有追。
可他也没有罚。
后来白烬就更大胆,偶尔从净灵宫飞到审判殿外,落地时带起满阶白羽光,守殿神将一脸麻木地看着他。
司晏每次都冷声训他。
可白烬知道,他其实从没真生气。
现在不会了。
他的白羽再也不能在神庭风雪里展开。
白烬抬手,轻轻碰了碰那道缠在羽尖上的金色锁光。
锁光温热。
是司晏的神息。
他本该觉得安心。
可这一刻,那点温热像烫进了心里。
白烬低声问:
“司晏,你连我的翅膀也要锁住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护命阵安静流转。
塔外的审判神将听见里面的阵纹波动,立刻传讯回审判殿。
司晏收到传讯时,正在审问净灵池旧神官云翳。
云翳被从下界云山神庙召回,苍老了许多。
他跪在审判殿中央,满头霜白,声音颤抖:
“神君,百年前净灵池外阵确有异动,可小神以为只是净灵神君闭关神息外溢,绝不敢擅动旧誓,更不曾盗取誓痕。”
司晏坐在高位,金发冷束,手边摆着净灵池旧阵记录。
他的脸色没有变化。
直到白塔传讯亮起。
守塔神将的声音从神符里传来:
“神君,白烬神君方才触动塔壁,白羽被锁羽阵压回,似有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