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86)
白烬怔了一下。
“含曜神尊?”
含曜温声道:
“白烬神君。”
白烬下意识看向他身后。
没有司晏。
含曜像是看出他的反应,轻声解释:
“司晏在审判殿议案,暂时脱不开身。”
白烬点了点头。
“嗯。”
他没有问司晏什么时候来。
昨夜已经问过了。
子时前。
司晏来了。
可是他带着律神殿神官。
含曜走入塔中,目光扫过塔内阵纹。
“我今日来,是奉神庭大议之命,复核白塔封印。”
白烬听见“复核”两个字,指尖轻轻收紧。
“还要验什么?”
含曜看向他。
白烬坐在寒玉榻边,白发散在肩头,白羽低垂,脸色比前几日更白。那双眼睛仍旧漂亮,却不像从前那样一见人便笑,反而带着一点压下去的疲惫。
含曜目光在他眉心的审判封印上停了一瞬。
很好。
封得很深。
司晏果然没有手软。
不,应该说——
他不敢手软。
含曜垂眸,语气温和:
“只是例行查验。封禁神殿需要确认审判封印是否稳定,避免律神殿再借口加刑。”
白烬听见“加刑”,脸色微微白了一点。
“他们还想加?”
含曜轻叹。
“你昨日试图回应下界祈愿,律神殿已有不满。司晏压下了锁神钉之议,但他们仍会盯着白塔。”
白烬低下眼。
“我知道。”
含曜看着他。
又是这句。
他发现白烬近来越来越常说“我知道”。
从前的白烬不是这样的。
从前他会问,会闹,会笑着追问司晏为什么。
如今他懂得越多,眼里的光便越薄。
含曜心底浮出一点病态的满意。
可他面上仍是一派怜惜。
“白烬神君不必太过自责。你只是想救人。”
白烬睫毛轻轻一颤。
这句话,司晏没有说。
或者说,司晏不能说。
司晏只说让他活着。
白烬没有接话。
含曜上前两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我可以查看封印吗?”
白烬抬头看他。
片刻后,轻轻点头。
含曜抬手,月白封禁神光从指尖落下,缓缓靠近白烬眉心。
白烬本能地绷紧身体。
他已经有些怕这些神力落在自己身上。
每一次查验,都像有人把他身上一部分东西拿出来,放到神庭眼前验看。
含曜声音很轻:
“别怕,不疼。”
白烬没有说话。
月白神光落在审判封印外层。
司晏的金色封印立刻亮起,冷厉而锋锐,像不许任何外力深入。
含曜指尖微顿,温声道:
“司晏护得很严。”
白烬眼睫一动。
含曜继续道:
“这道封印若换旁人来落,至少会伤你三成神脉。”
白烬终于抬眼。
“真的?”
“嗯。”
含曜轻轻点头。
“司晏用的是审判护命印,不是刑印。它压得深,却避开了你的本源神脉。疼是疼,但不会毁你。”
白烬垂下眼。
这应该让他安心。
司晏没有伤他根本。
司晏是在救他。
他应该高兴一点。
可白烬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因为这些话,司晏没有亲口告诉他。
含曜告诉了他。
为什么每一次,司晏的保护都要从别人口中听见?
为什么他不能在封印落下前,先对他说一句——
白烬,会疼,但我不会毁你。
为什么他总要在疼完之后,才从别人口中知道,那已经是司晏能给他的最轻的伤?
含曜看着白烬的沉默,眼底幽暗一闪而过。
他没有继续逼。
只是收回手,转而查看白羽边上的柔金护纹。
“锁羽阵也改过了。”
白烬轻轻嗯了一声。
“司晏改的。”
提到司晏,他声音还是会软一点。
哪怕只是很轻很轻的一点。
含曜垂眸看着那道托住羽尖的柔金纹路。
“他昨夜为了改这道阵,和律神殿起了争执。”
白烬猛地抬头。
“什么?”
含曜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停了一下。
白烬却已经追问:
“律神殿为什么要和他争?”
含曜沉默片刻,轻声道:
“他们认为司晏私改白塔旧阵,未入公案,是偏护。”
白烬脸色白了。
又是偏护。
司晏只是让锁羽阵不要勒疼他。
只是这样,也会被说成偏护。
白烬下意识收了收白羽。
柔金护纹轻轻托住羽尖,没有疼。
可他忽然觉得那道护纹也很沉。
每一个司晏给他的“好一点”,都会变成别人攻击司晏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