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87)
白烬低声道:
“那能不能撤掉?”
含曜看他。
“撤掉什么?”
白烬指尖握紧衣袖。
“柔金护纹。”
含曜眸色微动。
白烬说:
“锁羽阵原本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吧。”
“不要让他们再说司晏偏护。”
塔中安静了一瞬。
含曜忽然觉得,白烬真的很好。
太好。
好到哪怕被锁住羽翼,也先想撤掉让自己不疼的护纹,只因不想司晏被流言所伤。
这样的人,若碎起来,必定很好看。
含曜面上浮出一点温柔的无奈。
“白烬神君,司晏若知道你这样想,会生气。”
白烬轻轻一怔。
含曜道:
“他改阵,是为了让你少疼一些。”
“你若为了替他避嫌,宁愿自己疼,他只会更难受。”
白烬低下头。
“可他现在已经很难受了。”
他声音很轻。
“都是因为我。”
含曜的声音更温和了。
“不是因为你。”
白烬没有抬头。
含曜看着他,道:
“是因为有人做局。”
白烬睫毛颤了颤。
“查到了吗?”
含曜摇头。
“还没有。”
白烬眼底那点期待又慢慢暗下去。
含曜顿了顿,像是犹豫片刻,才低声道:
“云翳神官那边,似乎有些问题。”
白烬抬头。
“云翳?”
“嗯。”含曜道,“百年前净灵池旧阵波动时,他确实私自开启过一次外阵副印。”
白烬脸色微变。
“不可能。”
说完,他又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说。
如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同心印都能被提取本源残痕。
神河灯都能成为案卷。
白烬垂眸,声音低了些:
“他为什么要开?”
含曜道:
“他说,当年听见净灵池内有异响,以为你闭关出了事。”
白烬怔住。
含曜继续:
“他担心你,便以副印查看外阵。”
白烬沉默了很久。
云翳确实会这样。
那个老神官古板,严肃,平日对白烬总是一板一眼,可他守净灵池守了很多年。
若当年他真的以为白烬闭关出事,擅动副印并不奇怪。
“所以……”白烬问,“旧誓缺痕是那时候留下的?”
含曜没有立刻答。
这份沉默足够让人心冷。
白烬轻声道:
“他不是故意害我的,对吗?”
含曜温声道:
“现在还不能断。”
白烬笑了一下。
很轻。
“又是不能断。”
他以前觉得司晏这样说,很稳,很公正。
现在才发现,每一句“不能断”,都像把人吊在半空。
不能说无罪。
也不能说有罪。
只能悬着。
一直悬到人心发冷。
含曜叹道:
“白烬神君,我知道你难受。”
白烬摇头。
“我没事。”
含曜看着他。
“你又说没事。”
白烬一顿。
这句话若是司晏说,他大约会委屈。
可含曜说出来,却像一个旁观者温和地揭穿他的狼狈。
白烬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含曜看向塔内暖灯。
“这几盏灯够吗?”
白烬点头。
“够。”
含曜道:
“我再让人添两盏清魂灯吧。白塔寒重,你神力被封,容易伤魂。”
白烬本想拒绝。
可想起司晏昨夜连给他点一盏灯都要被录案神纹盯着,便没有立刻开口。
含曜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清魂灯由封禁神殿送入,按例入卷,不会牵连司晏。”
白烬这才轻轻点头。
“多谢神尊。”
含曜望着他。
“你其实不必这样处处替司晏想。”
白烬一怔。
含曜轻声道:
“你已经在白塔里了。”
“他护你,是他该做的。”
白烬垂下眼。
“不是该做。”
“他没有欠我。”
“他已经为我受了很多流言。”
含曜问:
“那你呢?”
白烬抬头。
含曜看着他:
“你又欠他什么?”
白烬怔怔地看着含曜。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他总觉得司晏很难。
觉得司晏是在救他。
觉得司晏为了他已经被神庭逼到很深的位置。
所以他要懂事。
要忍。
要少哭。
要少问。
可含曜问他——
你又欠他什么?
白烬手指轻轻蜷起。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答不出来。
含曜没有逼他。
只是退开半步,道:
“封印稳定,锁羽阵也无碍。我会如实回禀。”
白烬点头。
“好。”
含曜转身往塔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