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89)
司晏想给他点一盏灯,都要停手。
司晏想多留一会儿,也会被律神殿催走。
白烬忽然觉得很荒唐。
这座白塔关的是他。
可是最不能自由靠近他的人,反而是司晏。
含曜走近几步,将清魂灯放在暖灯旁。
月白光与金色光交叠在一起,照得白烬脸色更白。
含曜看着他,轻声问:“方才塔外的话,你听见了?”
白烬没有否认。
“听见了。”
含曜叹了一声。
“那些神官口无遮拦,我会让人处置。”
白烬摇头。
“不用。”
含曜看向他。
白烬低声道:“他们也没说错。”
含曜眸色微动。
白烬慢慢抬头,眼底很安静。
“司晏确实因为我,被很多人议论。”
含曜温声道:“那不是你的错。”
白烬笑了一下。
“你们都这么说。”
司晏说不是他的错。
含曜也说不是他的错。
可如果不是他的错,为什么所有代价都落在他和司晏身上?
白烬看着那盏司晏留下的暖灯,声音轻得像雪:
“我以前是不是太任性了?”
含曜没有立刻回答。
白烬继续道:“我以前总是去审判殿找他,总是在众神面前说喜欢他,闹得满神庭都知道司晏待我不同。”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心口。
那里同心印被封印压得很深,几乎没有从前的温热了。
“如果不是我太明显,今日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拿私情攻击他?”
含曜望着他,语气温和而缓慢:“白烬,喜欢一个人,不是罪。”
白烬眼睫一颤。
含曜道:“可神庭会把它写成罪。”
这一句很轻。
轻得像安慰。
却精准地落在白烬最疼的地方。
白烬低头,很久没有说话。
含曜垂眸,似乎不忍再逼,转而拿起药盏。
“喝点吧。封神力后,你的神脉容易发冷。”
白烬看着那盏药。
“司晏知道吗?”
含曜动作微顿。
“知道什么?”
“你来白塔。”白烬抬眼,“他知道吗?”
含曜温声道:“我来复核阵纹,是按神庭大议。司晏知道。”
白烬点了点头。
他知道。
司晏知道含曜能来。
司晏也知道封禁神殿能复核白塔。
司晏将他放进白塔,布下护阵,又让含曜能进来查验。
这仍然是保护。
可是白烬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司晏是不是已经把他交给神庭看管了?
他亲手封了他的神力。
亲手把他送进白塔。
亲手布下护阵。
然后让含曜、律神殿、封禁神殿一层一层来看他。
司晏不是不信他。
可司晏也不再只是护着他。
他开始按神庭的规矩处置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白烬心口便像被细细的冰针扎了一下。
他急忙压下去。
不可以这么想。
司晏是在救他。
司晏已经很难了。
司晏说过信他。
含曜将药盏递到他面前。
“白烬神君?”
白烬回过神,伸手接过。
药还是苦的。
可他如今已经不太会皱眉了。
含曜看着他安静喝完,忽然低声道:“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白烬一怔。
含曜道:“从前你来无尘殿时,连茶都不肯喝,说司晏不许你在外面随便喝别人给的东西。”
白烬手指微微一紧。
他记得。
那时候他说得很坦然。
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被司晏管着,是很甜的事。
可现在,司晏也管着他。
管他不能出塔。
不能动神力。
不能听祈愿。
不能展开白羽。
甚至不能在白塔里叫他的名字。
白烬垂下眼,轻声道:“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含曜问:“哪里不一样?”
白烬没有答。
因为答案太难堪。
那时候,司晏管他,是因为在意他。
现在,司晏管他,是因为他涉案。
含曜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声音低了些:
“白烬,你不必什么都替司晏解释。”
白烬抬头。
含曜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温和。
“他有苦衷,这是真的。”
“可你会疼,也是真的。”
白烬的眼睛轻轻颤了一下。
含曜道:“他救你,不代表你不能难过。”
“他护你,也不代表你必须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白烬握着空药盏,指节一点点发白。
这些话太柔软。
柔软到像一把没有刃的刀,慢慢割开他强行压住的情绪。
他低声说:“我如果不忍,他会更难。”
含曜轻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