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90)
“可你若一直忍,难的就只有你。”
白塔里安静了很久。
白烬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也很苦。
“神尊,你为什么总能进来?”
含曜微怔。
白烬抬头看他。
“律神殿能进来,封禁神殿能进来,你也能进来。”
“司晏也能进来,可他每次进来,都像犯了错一样。”
含曜没有立刻说话。
白烬继续道:“昨夜他带着律神殿的人问我案子。他不让我叫他司晏,让我叫审判神君。”
他说到这里,眼睛红了一点,却没有哭。
“我知道为什么。”
“可是我还是觉得,白塔好像不只是关住了我。”
“也把司晏挡在外面了。”
含曜看着他,眼底幽暗被温和神色掩得极深。
“他若真想进来,没有人拦得住他。”
白烬愣住。
这句话很轻,却像忽然落进心底的一块冰。
含曜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重了,缓声补充:
“我的意思是,司晏是审判神君,他有他的考量。他不常来,未必是不想见你。”
未必是不想见。
可是也可能是不能见。
也可能是觉得不该见。
也可能是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该被白塔看管的事实。
白烬闭了闭眼。
不能这样想。
可越不想,含曜那句“他若真想进来,没有人拦得住他”便越清晰。
从前司晏要护他,连律神殿都能压下。
可现在司晏不进来。
是不是因为,司晏也觉得,他应该待在这里?
白烬轻声道:“他很忙。”
像是在替司晏解释。
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含曜温和地点头:“是,他很忙。”
“忙着查案。”
“忙着压律神殿。”
“忙着保住你的命。”
“也忙着让神庭相信,他没有偏私。”
每一句都是真的。
所以每一句都疼。
白烬低头,看着药盏中残留的一点苦色。
“那我更不该让他为难了。”
含曜道:“你想怎么做?”
白烬很久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他轻声说:“我想给他传一道神讯。”
含曜眸色微动。
“白塔神讯皆会入案。”
“我知道。”
白烬慢慢抬头,眼睛很红,却很安静。
“我不说案子。”
“我只想告诉他……”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想告诉司晏什么?
告诉他,他不怪他?
这句话说过太多次了。
告诉他,他会活着?
也说过了。
告诉他,他很疼,很难过,很想他?
这些话不能说。
会入案。
会成为司晏偏私的证据。
最后白烬只是轻声说:
“我想告诉他,如果我让他太为难,可以不用来看我。”
含曜静静看着他。
白烬低下眼。
“等查清真相之后,再来接我就好。”
“这段时间,我会听话。”
“不会再叫他名字。”
“不会再让别人拿我攻击他。”
含曜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收紧。
真懂事啊。
懂事得让人想把他最后一点光也揉碎。
面上,含曜只是轻声道:“你确定要这样说?”
白烬点头。
“嗯。”
含曜温声提醒:“司晏看见,或许会难过。”
白烬眼睛一颤。
“那就别让他难过。”
他想了想,声音更低:
“说得平静一点。”
“像我很好。”
“像我没有哭。”
含曜看了他许久,终于点头。
“好。”
白烬用不了神力,便由含曜取出一枚封禁神笺。
神笺悬在白烬面前,月白光芒流动。
含曜道:“你说,我替你录。”
白烬沉默片刻,慢慢开口:
“审判神君。”
第一个称呼落下时,他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继续。
“白塔诸事安稳,封印无碍,锁羽阵也无碍。”
“你不必时时来看。”
“我知你近日因我受神庭非议,今后问案传讯,按规制即可。”
“在真相查清之前,我会留在白塔,不会擅动神力,也不会再让你为难。”
他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含曜问:“还有吗?”
白烬垂眸。
还有很多。
司晏,我其实很疼。
司晏,我听不见祈愿了。
司晏,我想叫你的名字。
司晏,你能不能别真的把我当案犯。
司晏,我有点害怕。
司晏,你可不可以早点接我出去。
可是这些都不能写。
白烬最后只是轻声道:
“愿审判神君……一切无恙。”
他没有再写司晏。
含曜看着神笺上的字,眸底慢慢浮起一点幽深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