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每一次救我，疼的都是我？

——我现在有点讨厌自己懂你。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怀疑我？

司晏闭了闭眼。

那些话不是伪造。

不是含曜改的。

是白烬亲口说的。

白烬疼。

白烬委屈。

白烬害怕。

白烬开始不敢叫他的名字。

白烬说，愿审判神君秉公审我。

若这些都不是被人改出来的，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白烬真的在一点点离他远了。

司晏心口像被冷雪压住。

他没有露出半分神情，只将神笺重新封入掌心。

“出去。”

含曜看着他。

“司晏。”

“出去。”

这一次，司晏的声音冷得没有半分余地。

含曜垂下眼，像是无声叹息。

“好。”

他转身离开。

走到殿门前时，又停了一瞬。

“白烬如今最怕的，或许不是你不信他。”

司晏没有看他。

含曜轻声道：

“是怕你为了信他，把自己也拖下去。”

说完，他便踏入风雪中。

审判殿重新安静下来。

司晏坐在殿中，良久没有动。

他掌心仍握着白烬那枚神笺。

那句“我没有不想见你”，像一根细小的白羽，轻轻贴在心口。

不重。

却怎么都拂不掉。

云翳还跪在殿下。

年迈神官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冷玉地面，声音沙哑：

“神君，小神真未背叛白烬神君。”

司晏抬眼。

“继续说。”

云翳颤声道：

“百年前，净灵池中确实传出异响。那声音很轻，像白烬神君在池中受惊。小神担心闭关出岔，才以副印探外阵。”

司晏道：“你看见了什么？”

云翳脸色发白。

“没有看清。”

“只是……只是有一瞬，外阵里浮出一缕月白神纹。”

司晏眼神骤冷。

“月白神纹？”

云翳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像封禁神纹。”

殿内神火骤然升高。

司晏的手指压在案上，冷白指节泛出锋利颜色。

“为何早不说？”

云翳浑身一颤。

“那神纹只一瞬便散了。小神当时以为是净灵池闭关阵与神庭封禁大阵相撞，且……且后来含曜神尊来查过，说并无异常。”

司晏眸色深得可怕。

“含曜查过？”

“是。”

云翳颤声道：

“含曜神尊说，白烬神君闭关时神息不稳，此事不可外传，以免扰乱净灵宫。小神便……便没有再提。”

审判殿中，所有神将都屏住了呼吸。

含曜。

又是含曜。

可是这一次，仍旧不是铁证。

百年前的一瞬神纹。

一个年迈神官的口供。

一段被含曜“解释过”的旧事。

若拿到神庭大议上，含曜只需一句“封禁大阵常巡净灵池外阵”，便可轻易化解。

司晏缓缓垂眸。

他不能动含曜。

至少现在不能。

没有证据，他若动含曜，律神殿便会立刻说他为了白烬，攀咬无辜神尊。

而白烬还在白塔。

白烬已经经不起新的风浪。

司晏闭上眼，喉间像压着一口冷血。

许久后，他道：

“云翳暂押。”

“今日审讯，不得外传。”

神将低头：

“是。”

司晏起身，拿起白烬那封神笺。

他本该去白塔。

可脚步刚迈出一半，又停住。

他想起白烬昨夜的神讯。

——你不必时时来看。

——按规制即可。

——愿审判神君秉公审我。

又想起含曜方才的话。

——他懂你的苦心，却也会怨你为什么只能用这种方式救他。

司晏站在审判殿门前，风雪吹起他的金发。

他忽然不确定，自己现在去白塔，到底是在安抚白烬，还是继续逼白烬“懂事”。

白塔中。

白烬等到后半夜，护符仍然没有亮。

他靠在寒玉榻边，白羽被柔金护纹托住，眼睛望着那盏审判暖灯。

灯火跳了一下。

他也跟着抬了抬眼。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司晏的脚步声。

没有护符亮起。

没有一句回应。

白烬慢慢低下头。

“他是不是没看见？”

他很轻地问。

塔中无人回答。

白烬又自己摇了摇头。

“不可能。”

含曜说会送到。

含曜不会骗他。

所以司晏看见了。

只是没有回应。

也许他在忙。

也许律神殿又来了。

也许审判殿出事了。

也许云翳案有了进展。

也许……司晏听见那句“我没有不想见你”，觉得他反复无常，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