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神烬(96)
白烬被最后这个念头刺得呼吸一滞。
他急忙按住心口。
不会的。
司晏不会烦他。
从前他闹了那么多次,司晏都没有烦他。
可从前是从前。
从前他是净灵神白烬,是满眼喜欢司晏的小神君。
现在他是涉案之神。
是让司晏被满庭指责偏私的麻烦。
白烬慢慢抱住自己的白羽。
塔外的雪越来越密。
白塔里却没有一点声音。
他忽然觉得含曜说得对。
他不必什么都替司晏解释。
可是如果不解释,心就会很疼。
白烬低声道:
“司晏,我真的没有不想见你。”
声音落在白塔里,很快散了。
没有传出去。
翌日,司晏没有来。
第二日,司晏仍没有来。
第三日,白塔外只送来一枚审判殿神令。
神令上写:
白塔封印维持,净灵神白烬继续留塔待审。
落款是审判神君司晏。
白烬捧着那枚神令,看了很久。
字迹锋利端正。
是司晏的字。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问他冷不冷。
没有说案子查到哪里。
也没有说,神讯看见了。
只有白塔封印维持。
继续留塔待审。
白烬指尖轻轻颤了颤。
神侍站在塔外,不敢抬头。
白烬忽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他说完,将神令放在榻边。
然后安静坐回寒玉榻上。
从这一天开始,白烬没有再扣响护符。
也没有再问司晏什么时候来。
他把那卷南境水患的祈愿册收好,把司晏留下的暖灯放到离自己远一些的地方。
不是不想靠近。
只是靠得太近,就会忍不住等。
而等待太久,会疼。
审判殿中,司晏翻开白塔记录时,看见了这一行:
净灵神白烬今日无异动,无神讯,无扣符。
无神讯。
无扣符。
他看了很久。
久到神火在案边烧低。
含曜站在殿外,远远望着里面那道玄金身影,唇边终于浮出一点极浅的笑。
司晏心寒了。
白烬也心冷了。
这很好。
还不够碎。
但已经开始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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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白塔夜雪
白塔下了一整夜的雪。
雪落在塔檐上,积成冷白一层,远远看去,像整座塔被神庭遗忘在了九重天最北端。
白烬已经不再数日子。
最开始,他会记司晏多久没来。
一日。
两日。
三日。
后来,他便不数了。
因为数着数着,心会疼。
白塔里没有祈愿声,没有净灵池的水声,也没有风铃。
只有暖灯偶尔跳动一下。
司晏留下的暖灯已经换过几次,审判殿神将会按时送来新的,可送灯的人永远不是司晏。
白烬起初还会抬头。
后来连抬头也少了。
他知道,若是司晏来了,白塔门开的声音会不一样。
会更沉。
会带着审判神火压过风雪的气息。
可这些日子,每一次塔门开启,进来的都只是神将、封禁神侍,或者律神殿冷冰冰的复核神令。
白烬安静地坐在寒玉榻边,手里抱着那卷南境水患的祈愿册。
他已经翻不开它了。
不是因为不敢看。
而是看了也听不见。
他指尖轻轻抚过神册封面,像抚过一段与自己隔绝的旧日。
从前,他只要一点神息落下,便能看见下界苦难里开出一线生路。
如今,神册冷得像一块普通玉片。
白烬垂下眼,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原来神也会没用。”
他声音轻得几乎被塔外风雪吞掉。
无人回答。
他身后的白羽微微垂着,被柔金护纹托住羽尖。
锁羽阵已经不疼了。
可白烬也不再试着展开它。
他怕疼。
也怕不疼。
疼还能证明羽翼仍在。
若不疼,他会更觉得自己像一尊被供在白塔里的空壳,白发,白羽,白衣,什么都还像从前,唯独里面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子夜时分,白烬终于睡着了。
他靠在寒玉榻边,怀里还抱着那卷祈愿册。白发散落,几缕贴着苍白的脸颊,眼尾似乎还留着一点旧日哭过的红。
暖灯的金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他像一捧将化未化的雪。
塔门就在这时无声开启。
风雪灌入的一瞬,塔内护命阵立刻亮起。
金色神纹层层铺开,却在看清来人后安静退下。
司晏站在门外。
他身上的玄金神袍沾满了夜雪,金发被风吹得微乱,眉目冷白,像从审判殿最深处一路踏过无数风雪而来。
他没有立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