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习惯。”沈知砚低下头，把剩下的蛋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只是不想你太辛苦了。”

江承屿看着他，看着他哥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他耳根那一片还没褪去的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嗯。”他说。

他已经在想该让阿诚去报什么厨艺班了。他哥的口味他清楚，清淡，不喜辣，爱吃鱼，不吃香菜。菜单他可以自己写，关键是火候和刀工。阿诚不知道能不能学会。

饭后，两个人各自去上班。沈知砚的车驶出地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江承屿的车跟在后面，隔了几辆车，不远不近，不是跟踪，不是顺路。只是他习惯跟一段路程，他没有告诉他哥。

车子在路口分开的时候，江承屿拨通了阿诚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江总。”

“你厨艺怎么样？”

阿诚愣了一下，他以为江承屿要问调查云顶汇的结果，或者又有新的工作安排，结果问的是厨艺。

“……还行。”他斟酌着说，“平时没啥安排，会自己做饭吃。江总有什么吩咐？”

“家里缺一个阿姨，目前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江承屿顿了顿。

让阿诚来家里做阿姨，会不会太委屈了？他可是退伍兵出身，能打能拼，跟了他这么久，大小场面都见过。让人家来做饭，有点说不过去。可他又不放心别人，他哥吃的东西，被人动手脚怎么办？他哥不喜欢家里有生人，万一不习惯怎么办？想来想去，只有阿诚。

“您……意思是让我去您家……做阿姨？”阿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妙。

“有这个打算。”江承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炫耀，“我哥担心我做早饭太辛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我明天过去？”

“嗯，先这样定吧。回去研究一下厨艺，晚点给你发菜单。”

阿诚爱吃的菜，他哥爱吃的菜，他得把两个菜单分开。阿诚不挑食，什么都行，可他哥不行。他哥这种细致的人，在吃上是有讲究的。不能随便打发。

阿诚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里那句“晚点给你发菜单”，沉默了很久。他是特种兵出身，退役后跟了江承屿。他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会在“保镖”和“助理”之间反复横跳，没想到有一天会横跳到“阿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江总帮过他，他去做“阿姨”也不是不行。

沈知砚在公司里像往常一样工作。核对数据，开短会，回复邮件，所有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可他有一样事情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开始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停留。

不是那种“整理仪容”的停留，是那种盯着自己看、试图从脸上找出什么痕迹的停留。眼角那道细纹，在灯光下好像又深了一点；眼下那片青影，怎么也遮不住；嘴角的弧度，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紧致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看了又能怎样。可他就是忍不住。

茶水间里，几个女同事在聊天。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往他耳朵里钻。

“我最近在用那个牌子的精华，真的有用，你看我眼角是不是淡了一点？”

“你才多大就用精华？我用的是抗皱系列，过了二十五就得开始保养了。”

“真的假的？那我也得赶紧买了……”

沈知砚端着水杯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茶水间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灰白的、看不清五官的轮廓。他想，也许他确实该保养了。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不那么快老。为了站在江承屿身边的时候，不会有人指着他说“你看，他比江总大那么多”。

下班的时候，沈知砚的车没有直接拐向回家的路。他在路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打了左转灯，驶向另一个方向。商场里灯光通明，男式护肤品的专柜在最里面，他路过女装区、路过鞋区、路过珠宝区，脚步越来越快，怕被人认出来。站在柜台前，他假装在刷手机，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瓶瓶罐罐。

“先生您好，需要什么？”

导购小姐迎上来，笑容甜美。沈知砚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男士…男士护肤品。”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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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悦己者

沈知砚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男士护肤品。”导购小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种目光他见过——在云顶汇，那个男孩说“你比江总大那么多”的时候，也是这种目光。

不是恶意，是审视。

是那种“你怎么也开始在意这个了”的、让他不太舒服的审视。“您是什么肤质？偏干还是偏油？”导购小姐收回目光，开始介绍那些他分不清功效的瓶瓶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