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刀放下。”他的声音哑了，“沈工，求你了。”

沈知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水果刀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血。手腕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很快消失。

阿诚的腿软了，差点跪下去。

他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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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归途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那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落叶的树，在暮色里站成一个沉默的剪影。

江承屿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没有开。

他换了鞋，以为沈知砚在书房，阿诚在厨房。

他走进去，看见客厅空荡荡的，厨房的灯暗着，没有人。

“哥？”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应。

“阿诚？”也没有人应。

他转过身，看见了茶几上那台电脑，屏幕还亮着。

他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些聊天记录上——那些他以为已经删掉的、阿诚应该不会留着的、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记录，一行一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屏幕上。

从车祸到下药，从跟踪到嫖娼。

每一条都是他发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安排的。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些字，很久没有动。

他哥都知道了。

阿诚背叛了他。

他拿起手机，拨阿诚的号码，关机。

他拨沈知砚的号码，手机在沙发上，他哥没有带手机。

阿诚将他哥劫持了还是？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的时候，江承屿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劫持，是背叛。阿诚跟他哥站在一起了。

他拨通另一个号码。“把阿诚找出来。现在。”

阿诚陪沈知砚回了老家。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三个多小时，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

沈知砚靠窗坐着，一直看着外面，没有说话。

阿诚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过道，不时看他一眼，也不说话。

他不知道沈知砚为什么要回这里，只知道他不能让一个人。

沈知砚只想回去看看。

看看母亲，看看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十六岁来到江家，他便不是他自己了。这么多年，他替江家活着，替父亲活着，替那个弟弟活着。

他忘了自己还会不会为自己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让阿诚跟着自己。

阿诚是受命来监视他的，是帮凶，是那些聊天记录的共谋。

可当阿诚跪在他面前，说“沈工，你把我带走吧，江总不会放过我的”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恐惧——不是怕他，是怕江承屿。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软了。

也许是因为阿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他说“沈工真厉害”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也许只是因为他太累了，不想再看见另一个人因为他而受伤。

他没有带手机，没有开车。

大巴车把他们放在小镇的汽车站。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

沈知砚站在车站门口，看着这个他长大的地方——街道窄了，房子旧了，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的石墩磨得发亮。

他走在前面，阿诚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巷，在一扇褪了色的木门前停下来。

沈知砚蹲下来，从门口的地砖下面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插入锁孔，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的景象让沈知砚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光秃秃的，没有花，没有树，只有几丛枯黄的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

墙角的水缸裂了，屋檐下的燕窝空了，晾衣绳断了一头，垂在半空中，风一吹就晃。

他推开堂屋的门，那盏黄色的灯拉了一下，亮了。

灯泡发出嗡嗡的声响，光很暗，把整个屋子照得像老照片。四方桌还在那里，凳子还在那里，墙上贴着的奖状还在那里，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小时候，母亲就是坐在这张桌子旁边，看着他写作业。

她不会做那些题，可她会在旁边陪着，给他倒水，给他削苹果，在他写累了的时候摸摸他的头。

那些画面还在这里，像昨天刚发生似的。

可母亲人已经不在了。

沈知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阿诚从他身后走进来，看了一眼满屋的灰尘和蛛网，把背包放下。

“沈工，我先收拾一下，您休息。”

他开始打扫。

先把堂屋的桌椅擦了一遍，又把卧室的床铺收拾出来。

被褥是沈知砚母亲当年弹的棉花，叠在柜子里好多年了，有些潮，但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