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好像真的不管了。

这个念头比任何事都让江承屿害怕。

他宁愿相信是阿诚劫持了他哥，是阿诚不让他哥联系外界，是他哥没办法、不是不想。

因为如果他哥是自愿的——连公司和工作都不管不顾了——那他还能用什么理由把他找回来？

他拨了阿诚的号码，关机。他拨了阿诚的另一个号码，关机。

他拨了所有可能知道阿诚下落的人的号码，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他就像从这个城市蒸发了一样，连带着他哥一起。

他发了消息，让所有人都滚去找。

从天黑到天亮，一条有用的消息都没有。他闭上眼，觉得眼眶很干。他终于知道欲哭无泪是什么感觉了。

---

沈知砚去墓地看了母亲。

小镇的墓地在一片山坡上，背靠着山，面朝着河。

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蹲下来，把路上买的那束菊花放在墓碑前。

碑上的照片是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

他记得这张照片，是他考上县里最好的中学那年拍的。

母亲说，拍张照留个念。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好像儿子考上好中学，她这辈子就值了。

她把这辈子活得太短了，短到还没来得及看他上大学、看他毕业、看他工作、看他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就走了。

阿诚站在远处，他不敢靠近，不是怕沈知砚发现他在看，是怕自己的存在会打扰这一刻。那些话，沈知砚只想说给母亲听。

“妈，”沈知砚蹲在那里，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了。”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散在那些冰凉的石碑和枯黄的草叶之间。“小屿长大了，但是我不认识他了。我该怎么办呢？”

“妈，我对不起您。”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母亲走的那天，他没有哭——十六岁，跪在病床前，握着母亲还温热的手，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不是不难过，是不敢。

因为从那天起，他就是一个人了。

他要照顾父亲，要照顾那个比他小七岁的弟弟，要把所有软弱都藏起来，藏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那些被藏起来的眼泪都去了哪里？都去了这里。

在母亲的墓碑前，在以为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全部涌了出来。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吹过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发芽的枯草，吹过他单薄的肩膀，吹过那束靠在碑前的菊花。

阿诚听见了。

那声音不大，闷闷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沈知砚，攥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他想走过去，想蹲下来，想说“沈工，别哭了”。

可他有什么资格？那些眼泪，有一半是他造成的。

那些跟踪、那些记录、那些他亲手发出去的每一条消息，都在把这个人往悬崖边推。他是罪魁祸首之一。

过了不知多久，声音渐渐停了。

沈知砚站起来，转身走了。

经过阿诚身边的时候，他没有看他，没有打招呼，没有说“走吧”。

他低着头，沿着山坡下那条小路，一直往前走。

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需要力气。

墓碑前安静地躺着一束菊花，黄色的，在风里轻轻晃。

阿诚没有追上去，他知道沈知砚不是恨他，他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他等他走远了，才走上山坡，在那座墓碑前。

阿诚从背包里拿出带来的纸钱，那种，黄色的草纸，上面压着铜钱的印子。

他不知道沈知砚信不信这个。他只是觉得自己该烧点什么，不是给她的，是给自己。

纸钱烧起来，火苗在风里窜了几下，又灭了。

他一张一张地点，火不大，烟很呛，熏得他眼睛发酸。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些灰烬被风吹起来，飘到空中，落到旁边的枯草上。待纸烧为灰烬，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不是对死者的祭拜，是对生者的赎罪。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下山坡。

回去的路上，阿诚感觉被人跟踪了。

----------------------------------------

第95章 沈工，别回来

沈知砚沿着河边一直走。小时候母亲骑着自行车带他路过这里，后座上放着一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芹菜和五花肉，他坐在前面，风吹在脸上，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妈，我们今天吃什么？”

“红烧肉。你不是想吃吗？”

“真的？”

“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条河还是原来的样子，窄窄的，水很浅，河底的石头看得清清楚楚。可河边的路已经不是从前的路了，以前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路边的杨树砍了种上了不知道名字的景观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