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可以陪你在这住几天。等你想回去了，我们再一起回去，好不好？”他的声音闷在沈知砚的肩窝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几乎恳求的软。他怕回去。怕回到那间房子，他哥又变成那个沉默的、无视他的、像隔着一层玻璃的人。那种冷战会把他逼死的。至少在这里，在这间老旧的、充满了他哥童年气息的屋子里，他还能抱着他，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他不想走，也不敢走。

沈知砚没有推开他。他只是沉默着，像一潭很久没有风吹过的水。“不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他看穿了江承屿的操控模式，也看清了自己的无力，他不想在老家这个最后的净土上，再和江承屿陷入新的纠缠。“回去吧，我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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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只想你留下来

不是气话，不是赌气。

是真的很累，累到没有力气再在这个小镇多待一天，没有力气在这间装满童年和母亲的屋子里假装平静。

不跟江承屿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江承屿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沈知砚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主人摸了头又被轻轻推开的狗。不是被打，不是被骂，是那种比打骂更让人难过的。

“好。”他说，“我们回去。”

两个人走出老宅。沈知砚锁了门，把钥匙重新塞回门口的地砖下面。动作熟练，像做过无数次。江承屿站在旁边看着。

车子就停在巷口。江承屿拉开车门，沈知砚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一直看着窗外，没有看他。车子驶过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巷，驶过那棵老槐树，驶过小镇的车站，驶过那些他小时候骑车经过的、每一条都记得的路。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真的走不了了。

江承屿握着方向盘，也没有说话。他有很多话想说，可他不知道该说哪一句，也不知道说了之后他哥会怎么回应。也许会“嗯”一声，也许什么都不说，只是继续看着窗外。他受不了那种沉默——比吵架更让人喘不过气的、像一堵墙一样的沉默。可他不敢打破它。怕打破了之后，涌出来的不是他想听的那些话，而是他哥说“小屿，我想一个人待一阵子”。

车子驶上高速，两边的田野往后退，退成模糊的绿色。沈知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江承屿关掉了音响，把空调调高了一度。他哥怕冷。

湖景房的灯亮着。和他们离开前一模一样——玄关的拖鞋还在老位置，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白色花束。

沈知砚换了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江承屿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知道该走过去还是该离开。

“哥，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不饿。”

“那喝点水？”

“不渴。”

“那——”

“小屿。”沈知砚抬起头看着他，“你不用这样。我不会走。”

江承屿的眼眶忽然红了。他走过去，跪在沙发前，跪在沈知砚腿边，把脸埋进他的膝盖里。

“哥，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逼你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双手捧起沈知砚的手贴在脸上，掌心下是那具年轻的、滚烫的、因为不安而微微发抖的皮肤。

那温度烫得沈知砚想把手抽回去，可他不能，怕一抽走，这个人会碎。“哥，我们明天一起去医院看阿诚，我给他道歉，好不好？”他亲吻着沈知砚的手指，从指尖到指节，从指节到那枚素圈。嘴唇贴着冰凉的金属，像在亲吻一个不会回应的誓言。

“哥，给我一次机会。除了那种事情可以满足你，我真的不知道你还需要我什么。我只想你留下来。陪我。”

沈知砚没有收回手。他任由那些吻落在自己的手指、掌心、手腕，那温度从皮肤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爬，爬到胸口，堵在那里。不是心动，是另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看见一只被遗弃过的狗，终于被人领回家，却总在深夜惊醒，以为主人又不要它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让这只狗相信，他不会走。他试过了，他做不到。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怎么说服它？

“休息吧，我累了。”他收回手。

“嗯，那我跟你放洗澡水。”江承屿站起来，拉着他哥的手往浴室走。动作自然得像从前每一个夜晚。好像那些聊天记录不存在，好像阿诚没有浑身是血被吊在处置室，好像他哥没有说过“恶心”。好像一切都可以重来。

沈知砚被他拉着往前走，没有拒绝。任何的拒绝都是徒劳，因为他了解江承屿。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需要占有、索取来获取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