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经理张了张嘴，想说“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带上了门。书房里只剩下江继安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那张沈知砚的照片，很久，然后把它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不信命。可他信报应。

沈知砚的会议结束得比预想晚了一些。

从会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门口停着一辆车，不是小庄开的那辆。

驾驶座的门打开，江承屿从里面走出来，靠着车门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沈知砚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还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欢喜。

“路过。”江承屿说，拉开车门，“顺便接你一起回家。”

沈知砚看着他，没有戳穿。

云顶汇在南边，会场的路在北边，哪里来的“路过”？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没有多问。

车子驶入主路，江承屿的目光不时扫一眼后视镜。

有一辆车，从会场出来就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换了一条路，那辆车也换了；他再换一条，那辆车还在。

不是巧合。

江承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哥，陪我去一趟云顶汇吧。”他的语气平静自然得像在说，“有个文件忘带了。”

“嗯，好。不着急。”沈知砚正在手机上回复什么信息，头也没抬。

江承屿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盲打了一条消息，发给了陈经理：“陈叔，有人跟踪我。车牌尾号792。”发送。

然后把手机扣回裤袋，动作一气呵成。

“今天会议有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吗？”他问，声音平稳。

沈知砚放下手机，想了想。

“有几个代表提出了新的技术路径，挺有创意的。但实际落地成本太高了。”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新能源的初衷是好的，节能减排的同时必须控制成本，否则怎么走进千家万户？”

江承屿听着他哥说话，说那些他其实不太听得懂的、关于成本和技术的专业内容。

他看见他哥的眼睛在发光，那是只有在谈论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才会有的光。他很少为自己考虑——吃的穿的用的，从来都是“随便”“都可以”。

可谈到工作的时候，他是真的在发光。

所以以后要多挣钱。给他哥做投资，让他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他父亲安排他做的事，更不是沈伯伯要求他做的事。

江承屿在心里悄悄地想。

车子驶入云顶汇的地下车库。

江承屿知道，从他们离开主路的那一刻起，陈叔就会安排人接手。

果然，地库入口的安保换了人，不是平时那几个，是生面孔。

动作很快，他想。

但他不确定对方敢不敢跟进来。

云顶汇的地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闯的。

那辆车真的跟了进来。

江承屿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那辆尾号792的车，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下了地库。

不是亡命之徒，就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把车停在了电梯口旁边的车位。

这个位置是他特意选的——离电梯最近，周围没有遮挡，视野开阔。

陈经理的人已经布控在四周，他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

沈知砚解了安全带，伸手去推门。

“哥，等一下。”江承屿叫住了他。

沈知砚的手顿住了，转过头。“怎么了？”

江承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红布袋，系着金色的绳子。“平安符，给你的。”

沈知砚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布袋。“什么时候求的？”

“上次。”江承屿说，“上次你出事之后。”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那辆尾号792的车正缓缓驶向他们的车位，没有停，继续向前，擦着他们的车边过去。

就是这个时候。

沈知砚抬起头，正想说“谢谢”，余光扫到了那辆车的副驾驶。

车窗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手里举着一样东西。

黑洞洞的。

枪。

他的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的，他伸手去拉江承屿——

“小心！”

他把江承屿的头往下按，自己的身体也俯下去。

子弹从车窗外射进来，打在主驾和副驾之间的B柱上，弹开，又打穿了副驾的车窗玻璃。玻璃炸裂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库里格外清脆。

枪声。

不是一声，是一阵。

像过年的鞭炮，却比鞭炮更密、更脆、更让人胆寒。

然后是喊声——

“江总！快下车！”

是阿诚的声音。

江承屿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