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绝对守护(105)+番外
没有动。
呼吸的频率从刚才的急促变成了一种缓慢的、深沉的、接近昏睡边缘的节拍。
贺霆渊的嘴唇动了。
声音从他的喉底出来,经过声带的震动,传到胸腔的共振骨壁上。
许星舟的助听器关了。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他的脸贴着贺霆渊的锁骨。
锁骨底下是胸腔。
胸腔里的声带震动通过骨传导,从衬衫布料穿过许星舟的颧骨,传到了他的内耳。
他听到了。
不是从空气里听到的。
是从骨头里听到的。
贺霆渊的声音在他的颧骨里震:
“奶奶的钱,不用你还。”
许星舟的手指从贺霆渊衬衫上抓紧了一截。
“公寓的钱,不用你还。画材的钱,不用你还。助听器的钱,不用你还。”
每一个“不用你还”砸在许星舟的骨头上。
不是从耳朵进去的。
是从胸骨和肋骨上碾过去的。
“黑卡上刷掉的每一分钱,不用你还。”
许星舟的眼泪从闭合的眼皮底下渗出来,无声地淌进贺霆渊衬衫的领口。
“全国大赛的备赛开销,不用你还。”
许星舟的指甲在贺霆渊衬衫前襟上划出了一道道白痕。
布料的棉纤维在指甲下断裂。
“我不要你还。”
最后五个字。
从骨头里传来的低频震动在许星舟的颅腔里转了一圈。
他的呼吸停了两秒。
然后他从贺霆渊的肩膀上抬起脸。
眼睛红的。
鼻尖红的。
嘴唇上沾着一丝不知道是他自己舌尖上的还是贺霆渊肩膀上的血痕。
他在无声的世界里张了张嘴。
嘴唇的形状拼出来的口型,贺霆渊看清了。
“凭什么。”
两个字。
贺霆渊盯着他的嘴唇。
然后他把手掌从许星舟的后脑上移开,伸到许星舟面前。
许星舟看着那只手。
掌心朝上。
他的视线落在贺霆渊的掌纹上。
纹路里嵌着一道浅到几乎辨不出来的蓝灰色痕迹。
钴蓝颜料。
上一次在侧厅的时候,他的指腹蹭上去的。
贺霆渊没有洗掉。
许星舟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他不哭的。
他在医院急诊大厅没哭。
在缴费窗口前面滑到地上的时候没哭。
在长椅上熬夜画草图画到手指抽筋的时候也没哭。
但他看着那道蓝灰色的颜料痕迹留在另一个人的掌纹里没有被洗掉,他的泪腺完全失控了。
他的手从贺霆渊衬衫前襟上脱落,垂到身侧。
他的上半身从坐着的姿势往前倾。
整个人倒进贺霆渊的胸口。
额头撞上贺霆渊的胸骨。
贺霆渊的下巴磕到了许星舟的头顶。
许星舟不够高,倒进来的时候头顶只到贺霆渊的锁骨。
他的整个人卷在贺霆渊的胸前。
肩膀缩起来。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哭了。
无声的哭。
因为助听器关了。
他自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哭没哭出声。
他只知道他的胸腔在痉挛,横膈膜在不受控地收缩,泪水在从他的脸上滑进贺霆渊衬衫领口的缝隙里。
贺霆渊的左手搂住他的后背。
手掌按在肩胛骨之间的凹陷里。
右手从身侧伸过来,掌心覆在许星舟的头顶。
两只手把他锁在胸前。
不是拥抱。
是禁锢。
一种不给他后退余地的禁锢。
许星舟在这个禁锢里挣了一下。
幅度小得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不挣了。
他的全部体重靠上了贺霆渊的胸口。
贺霆渊的衬衫从领口到第三颗纽扣的位置全部湿透了。
他没有动。
他的下巴抵在许星舟的头顶。
呼吸打在许星舟的发旋上。
走廊的白炽灯管在两个人的头顶嗡嗡作响。
ICU的监护仪隔着两层钢化玻璃跳动着绿色的心电波形。
许星舟的呼吸从痉挛过渡到平缓。
从平缓过渡到绵长。
从绵长过渡到一种不受意识控制的、均匀的沉沦。
他在贺霆渊的胸口脱力了。
睡着了。
贺霆渊的手掌还按在他的头顶。
他低头看着许星舟趴在自己胸前的侧脸。
睡着了的许星舟的嘴唇是半张着的。
嘴角那道血痕已经干了,凝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贺霆渊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五秒。
然后他的视线移开。
从许星舟的脸上移到走廊的另一端。
宋择从走廊拐角走过来。
脚步声压得极低。
他走到距离长椅三米远的位置停下来。
手里捏着一份半透明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装着一叠A4打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