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面空白展墙的照片。

前世，墨寒画廊三号展厅右侧展墙上，挂过许星舟的七幅作品。那面墙被清空的那天，许星舟对着空墙站了四十分钟。一句话也没有。

第三条弹出来。

“沈墨寒本人已抵达本市。航班记录显示今日上午十一点零四分落地A市国际机场，随行一人，入住市中心丽思卡尔顿行政套房。”

贺霆渊的拇指从屏幕上抬起来。

沈墨寒已经到了这座城市。

他锁了屏，手机搁在门框旁的窗台边。

视线穿过客厅落向沙发。许星舟睡得很沉，翻身的动作把毯子从胸口扯到了腰线以下，T恤领口下面的锁骨和一截瘦到掌心能整个圈住的脖颈露了出来。

奖杯还被他抱在怀里。

贺霆渊从门框旁走过去。

他弯腰把毯子拉回许星舟的胸口位置，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不烫，但皮肤底下的热度比室温高出一个掌心能辨别的幅度。

他的手没收回来。

手指从额头滑到发际线边缘，拨开了贴在许星舟眉骨上的一缕碎发。眉心那条常年拧起来的纵纹在睡眠里松弛着，只剩一道极浅的痕迹。

许星舟往沙发内侧翻了一下。

翻身的力道带动了怀里的奖杯。底座从他前臂和身体之间的夹持弧度里滑出来，朝沙发边沿的方向倾下去。

贺霆渊右手还搁在许星舟额头上，左手先到了。五指从沙发边沿以下的位置兜住奖杯底座的短边，金属的凉意撞进掌心，奖杯在半空被截住，没碰到地面。

他左手单手托着奖杯悬在沙发下方，右手手指还停在许星舟的额头发际线上。

许星舟的眼睛睁了一条缝。

眼皮只抬了三分之一的幅度，露出一线被暗光覆着的瞳仁。奖杯滑落的全过程没碰出任何响动，他的意识从睡眠底部往上浮得很慢很慢。

那一线瞳仁正对着贺霆渊的脸。

客厅里的暖黄光从窗帘缝隙偏进来，角度已经从上午变成了正午，投在贺霆渊侧脸上的光斑割出一条锐利的明暗分界。他左手单手托着没掉下去的奖杯，右手手指搁在许星舟的额头上一寸都没移。

两个动作定格在同一瞬间。

许星舟的嘴唇分开了。上下唇之间的缝隙只够一次呼吸的气量通过，喉结浅浅动了一下，舌尖碰了一下上颚。

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贺霆渊的手指停在他额头上，没有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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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周院长的电话

贺霆渊的手指从许星舟额头上缓慢收回，速度慢到指腹拖过皮肤时带出了一条浅浅的压痕。许星舟的视线跟着那只手移动了两厘米，停住了。

他没有眨眼。

客厅里的光线从暖黄色往正午的白偏移了几度，茶几上的粥碗已经凉透，碗边凝了一圈半透明的薄膜。贺霆渊蹲在沙发前，左手还托着那座从许星舟怀里滑出来的奖杯，金属底座的凉意贴在掌心。

许星舟的嘴唇又动了一次。

这次喉结跟着滚了一下，气流从半开的上下唇之间挤出来，推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你。”

只有一个字，声带振动的幅度只够让这个字抵达两个人之间三十公分的距离。

贺霆渊把奖杯放回茶几上，底座轻轻磕了一声。他的右手从许星舟的额头上完整地离开了，五指收拢，垂到身体侧面。

许星舟的眼睛彻底睁开了。瞳仁里的焦距从模糊调整到清晰用了大概两次呼吸的时间，左耳的助听器还搁在茶几上，右耳裸露着，能接收的声音范围局限在一米之内。

他盯着贺霆渊的脸。

贺霆渊的表情什么都没泄漏。眉骨的线条平直，颌角放松，嘴唇闭合的弧度和日常没有偏差。唯一和平时不同的，是他衬衫袖口向上卷了两道，前臂内侧的皮肤暴露在外，肘弯的位置有一小块发红的痕迹。

那是手机边框长时间抵着皮肤留下的压痕。

许星舟的目光在那个红印上停了一秒，又回到贺霆渊的脸上。

“你一直在这儿？”

声音沙得碎。睡眠把他的声带泡软了，每一个音节出来都拖着毛边。

贺霆渊站起来。膝盖从蹲姿伸直的过程平稳流畅，他转身走向茶几，拿起凉粥端进厨房。微波炉的门被拉开又合上，运转的嗡嗡声填进了客厅。

许星舟坐起来，毯子从胸口滑到腰上。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缝里的钴蓝色颜料还嵌着，指腹有几道干涸的颜料裂纹，指甲边缘的倒刺翘起来一小截。

微波炉停了。

贺霆渊端着热粥走回来，搁在茶几上，把助听器推到许星舟左手边。

许星舟拿起助听器。耳钩卡进耳廓的触感从冰凉变成体温用了几秒，声音重新灌进左耳的瞬间，他听见了窗外隔着玻璃传进来的车流底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