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座城市巡回个展。北京、上海、杭州。每座城市的展期不少于六周。画廊配备完整的策展团队，从展陈设计到灯光调试到宣传推广到开幕酒会，全部由画廊承担。你只需要负责一件事。”

他的声音在“一件事”三个字上顿了四分之一拍。

“画画。”

许星舟没有抬头看沈墨寒的脸。他的视线盯在文件夹第三页上那张三城巡回展的主视觉效果图上。效果图的渲染精度高到他能看清模拟展厅里挂着的画框上反射的灯光颗粒。画框里的内容是空白的。

那些空白处在等着有画挂上去。在等着他的画。

沈墨寒翻到第四页。

“第四，行业顶刊专访。《中国当代艺术》年度新锐人物专栏，八个版面，含导语、创作手记、高清作品图录和策展人评论文章。出刊后画廊同步推送至全球三十七家合作艺术机构的邮件列表。”

许星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十根手指的指尖同时碰到了掌心，又同时松开。

沈墨寒把文件夹从第四页翻到了最后一页。

翻的动作比前面几页都慢了半拍。他的手指捏着纸张右下角薄薄的边缘，指腹的位移轨迹从右往左划了一个弧度之后才把纸面揭开。

最后一页的内容比前四页少了三分之二的文字。

页面中央偏上的位置，一行标题用加粗的宋体印着：“签约形式：独家代理合约。”

标题下方是一段概述，字号比标题小了两号。沈墨寒没有逐字念出来。他的手指在那行标题下方轻点了一下，指腹碰到“独家代理”四个字的时间不超过零点三秒。

“以上所有条件的前提，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签一份独家代理合约。”

许星舟的呼吸停了半秒。

“独家代理”四个字在他的听觉系统里被拆成了四个独立的音节。每一个音节携带的信息量和它的笔画数不成正比。“独”是一种排他性的圈定，“家”是一个归属的容器，“代理”是把什么东西交给别人。

四个字合在一起的意思是：他的画，只能通过这一个渠道出去。

他的手指从桌面上缩了回去，重新插进了牛仔裤口袋里。口袋里沈墨寒的名片边角顶着他的指甲。

沈墨寒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底部。签字栏是空白的，横线上方印着一行小号字体：“乙方签字”。

他收回手指，把文件夹朝许星舟的方向推了两厘米。

“不急。”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个拐点。

“带回去看，想清楚了再签。”

许星舟的手指碰到了文件夹的封面。封面的哑光黑色涂层在指腹下的触感比他用过的任何一张画纸都厚实，边角的烫金logo在他指尖移动的轨迹上折射出一道冷光。

他的指尖停在logo上。

没有翻开。没有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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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十四条

许星舟的指尖从文件夹封面的烫金logo上移开了。他把文件夹夹在左臂和肋骨之间。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动作带动了椅腿和地毯之间一声闷响，走廊里周院长通话的尾音从防火门缝隙里漏进来两个含糊的音节。

他没有停下脚步，走出了三楼会议室。

回到公寓他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他坐在画架前面的凳子上，但他的视线没有朝画架的方向，朝着茶几。

文件夹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投了一块黑色的影子。

他伸手把文件夹拿过来。翻开封面的那一刻，手工纸的纤维边缘划过他拇指指腹的皮肤，留下一条极浅的红痕。

第一页。独立画室的建筑平面图。他的视线在北侧两面落地窗的标注上停了四秒，然后翻到了第二页。画材供给的预算条款。“无上限”三个字用加粗字体印在页面中央偏左的位置，字号比正文大了一号。第三页。三城巡回个展的效果图。第四页。行业顶刊专访的排期。

每一页翻过去的速度都比前一页快。

他的手指在翻到第五页的时候慢了下来。

合同正文从第五页开始。密排的宋体字从页面顶端铺到底端，每一行之间的行距被压缩到了阅读舒适度的下限。条款编号从第一条排到了第十八条，每一条都由主条款和两到三个子条款构成，法律术语的密度在第十条之后陡然上升了一个量级。

许星舟的右手食指压在纸面上，从第一条开始逐行往下移。

第一条到第三条，签约双方的基本信息和合同有效期。他的手指移动速度均匀。第四条到第七条，画廊的资源承诺和服务内容。他的手指加速了，这些内容和沈墨寒口头描述的一致。第八条到第十条，展览安排和宣传推广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