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上那枚术后定制的冷银灰色助听器表面沾了一小片颜料。

镉橙色，是攥衬衫时从指腹蹭过去的，橙色颗粒嵌在助听器耳钩与机体连接处的那道细缝里。

贺霆渊的右手从许星舟后脑移开，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朝那片镉橙色的位置伸过去。

指腹距离助听器表面不到三毫米的时候，许星舟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声带没有振动，嘴唇的翕合幅度只够容纳两个极短的音节。

上唇和下唇分开又合拢的轨迹，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丝灰白天光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口型。

贺霆渊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读出了那个口型。

“别走。”

手指悬在那里，指腹和助听器表面之间那三毫米的距离没有缩短也没有扩大。

进退都不行的位置。

许星舟的嘴唇合拢了。

呼吸重新沉入每分钟十五次的节奏，下一个吸气和上一个呼气之间的间隔拉长到接近五秒。

他睡着了。

贺霆渊的手指从半空收回来，绕过助听器上那片镉橙色颜料，重新覆上许星舟的后脑。

掌根贴回枕骨弧度，手指插回头发的那几道沟壑，力度从审批七个节点时的禁锢，变成了一种托着的力。

不压，不推，不控制方向。

只是托着。

桌面上的终端在锁屏状态下亮了一次，宋择的新消息预览浮在通知栏，只显示前半句。

“第一批溯源材料已由快递专线送往”

后半句被系统截断。

贺霆渊没有去看。

右手掌心覆在许星舟的后脑上，左手垂在身侧，手指间还残留着一点从许星舟头发上蹭来的群青色粉末。

窗帘缝隙里那道灰白色的光，正照在许星舟左耳助听器上那片没被擦掉的镉橙色颜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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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七十二小时

贺霆渊的手指从半空收回，重新覆上他的后脑。

掌根贴着枕骨弧度，力度从禁锢切换成托举。

许星舟眉心那道纹路松了，呼吸沉入深睡眠的频率。

贺霆渊没动。

左手垂在身侧，指缝间的群青色粉末干透了，和皮肤纹路融在一块。

灰白天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一路爬过画室门槛，爬到许星舟蜷曲的膝盖上。

右手掌心一直贴着许星舟后脑，体温从掌根渗进头皮。

许星舟的呼吸频率稳定在每分钟十四次。

贺霆渊数着。

数了六个小时。

天光从灰白变暖黄再变回灰白，许星舟的眼皮跳了一下。睫毛颤动幅度从细微到明显，手指从虚握衬衫的状态里一根一根松开。

贺霆渊的手从他后脑撤离，速度比许星舟醒来快了半拍。

许星舟睁眼。

视线对焦用了三秒。

瞳孔收缩，撞进贺霆渊的眼睛里。

布满红血丝。

许星舟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没出声。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脊椎一节一节展开。

视线扫过茶几上的水杯，叠好的毯子，一盒没拆封的葡萄糖口服液。

再扫过贺霆渊身上那件衬衫。

跟昨晚一模一样。

领口的扣子，袖口的褶皱，胸前被他攥出的那团变形布料，全跟昨晚一模一样。

许星舟的目光在贺霆渊衬衫上钉了四秒，抽走。

他没问你一夜没睡。

低头去摸茶几上的手机。

手指碰到机身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触感不对。

他的手机壳背面贴了磨砂膜，左下角被画刀划出一道细痕，食指每次摸到那道痕都能感受一个微小的凹陷。

这个机身背面，光滑的。

许星舟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了，壁纸出厂默认的蓝色渐变。

没有社交软件图标，没有任何能连接外界信息的入口。

通讯录里三个号码：贺霆渊，宋择，医院。

他盯着屏幕七秒。

拇指划到第二页，第三页都是空的。

设置里的通知栏，全部关闭。

许星舟把手机放回茶几，屏幕朝下。

没转头看贺霆渊，没追问，脸上什么都没有。赤脚踩上地板站起来，脚趾碰到冰凉木面蜷了一下，一步一步走向画室。

贺霆渊坐在沙发上，视线跟着那道背影移动，没出声。

画室门开着。

许星舟站在门口，右手扶着门框，整个人定住。

六块画布全涂满了黑色。

墙上地上画架腿上，溅着干涸的黑色颜料滴痕，空气里松节油和亚麻仁油的刺鼻味道还没散。

黑色颜料层叠太厚，表面已经开裂，裂缝里露出画布的白色底子。

许星舟的视线从第一块黑色画布移到第六块。

最后落在墙上唯一没被涂黑的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