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舟的手指紧了一下。

力度从攥变成绞，衬衫面料在指节间被拧出新的褶皱。

贺霆渊的下颌在他发顶压了压，颅骨之间的接触面积扩大一点，重量多给了一点。

许星舟的手指停在绞紧的状态上，没继续加力，也没松。

贺霆渊的拇指点进宋择的对话框。

框内排列七条消息，每条对应一个执行节点，编号一到七，格式统一。

宋择把每个节点拆成三行：执行内容，负责人，所需授权级别。

第一条。

画布生产批次溯源取证，对接温莎牛顿亚太区供应链数据库，调取墨寒画廊十月份全部采购记录。

负责人，法务一组。

授权级别，星渊艺术基金理事长签批。

贺霆渊的拇指划到底部“确认审批”的按钮上，按了下去。

终端震了一次，震感沿左手骨骼传到腕关节就停住了，没往身体右侧扩散。

他刻意用左手小指和无名指夹住终端底部，把机身重心锚定在掌根，拇指悬空操作。

这个握法不属于正常人单手持机的习惯，唯一的作用，是把震动传导路径截断在左臂以内。

第二条。

颜料供应商出货单原件扫描及公证，要求供应商四十八小时内出具盖章的销售流水明细。

负责人，宋择。

授权级别，星渊艺术基金理事长签批加贺氏集团法务总监联签。

贺霆渊的拇指在联签选项上停了不到一秒，切出对话框，翻到法务总监孙哲的联系人卡片。

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十分钟内完成电子联签，不需要知道内容。

切回宋择对话框，按下第二个“确认审批”。

第三条弹上来。

画框定制工坊发货记录提取。

贺霆渊点确认。

许星舟的呼吸频率从每分钟二十一次降到十八次。

鼻息喷在贺霆渊胸口衬衫的某一小片区域上，那片布料被呼出的热气反复烘暖，又被吸气时的负压拉扯，温度比周围面料高出一截。

贺霆渊的余光从终端屏幕上挪开半秒，落在许星舟攥着衬衫的那只手上。

手指力度没变，还在绞紧，手背上原本暴起的两根青色血管已经不那么凸了。

血管壁的张力在下降，心率在往回收。

第四条。

墨寒画廊藏品入库登记原始档案调取，需与画廊所在地工商管理部门协调。

负责人栏位写着法务二组。

拇指按确认。

第五条。

藏品转让协议签名笔迹鉴定委托，送检材料已备完，需签批委托函。

确认。

第六条。

联系国内三家权威艺术品鉴定机构，要求四十八小时内对墨寒画廊《冬夜潮声》实物进行创作年代鉴定，出具正式报告。

贺霆渊的拇指在这条消息上方悬了两秒。

不是犹豫。

许星舟的手指动了。

不是松开，不是收紧，而是五根手指的排列位置整体往下移了一厘米。

从衬衫第三颗扣子上方滑到第三颗扣子下方。

无意识的，半睡眠状态下身体自发的重力位移。

贺霆渊的下颌从许星舟发顶抬起不到一毫米，等那个位移彻底停下来，等手指在新位置重新锁死。

等了六秒，下颌才压回去。

拇指按确认。

第七条。

全部证据链汇总存入画作版权区块链存证系统，生成不可篡改的完整证据哈希链，与许星舟《听海》的原始存证记录并列归档。

贺霆渊盯着这条消息的执行内容看了三秒。

前世没有这条证据链。

前世的许星舟被沈墨寒诬陷抄袭的时候，手里没有任何一件能自证的东西。

没有区块链存证，没有画布批次追溯，没有颜料出货单，没有一个精确到秒的时间戳来证明那些画是他先画的。

他只有一本速写本。

速写本在林远舟手里。

贺霆渊的拇指按下最后一个确认键。

终端震动。

宋择的回复两秒后弹入：七个节点全部确认，执行团队分头启动，七十二小时内出具初步结果。

贺霆渊锁屏，把终端扣在身体左侧的桌面上。

扣下去的动作被手腕和桌面之间的接触吸收了大半声响，只剩一声不构成分贝的闷磕。

许星舟的呼吸频率降到每分钟十五次，鼻息的节奏绵长均匀，吸气和呼气之间的间隔拉到接近四秒。

手指的力度从绞紧变成虚握，五根手指还弯曲在衬衫面料里，指节间的空隙从紧密变成松散。

衬衫被拧出的褶皱在体温持续烘焐下膨胀回弹，布料纤维一点点恢复，撑出一个被人攥握过的柔软弧度。

贺霆渊低头。

许星舟闭着眼，左侧脸颊贴在他胸口那块被呼吸反复烘暖的布料上，睫毛落下来的弧线安静搭在颧骨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