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渊认得那个姿势。

前世，许星舟被全行业指控抄袭后站在出租屋画架前，面对被自己用黑色颜料涂满的画布，左手就是这样。

掌心朝后，手指张开，指尖朝地。

一种放弃了抓握功能的手，一种不再准备拿起任何东西的手。

他跨进画室。

脚踩到地板上那部手机，屏幕在鞋底压力下咔嗒一声，页面被触发一次滚动。

他没低头看，径直走到许星舟面前。

许星舟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到虹膜不可见，焦距锁死在一个不存在的远点上。

对贺霆渊出现在视野内这件事，没有产生任何对焦反应。

前世的眼神，一模一样。

贺霆渊的右手伸出去，从许星舟僵死的右手里把画笔抽走。

那五根手指在画笔被抽离时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收紧也没松开，维持着原来的弯曲角度悬在空气中，握着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画笔被扔在地上，镉橙色颜料溅开一片。

他蹲下去捡起那部手机。

屏幕停在一个艺术类论坛的帖子上，标题加粗红色字体：《听海：天才之作还是精巧的技法挪用？》。

评论区翻了十几页，最新评论的时间戳距此刻三分钟。

拇指按下锁屏键，屏幕黑了。

他站起来，把手机扣在矮柜上，屏幕朝下。

许星舟的瞳孔还是涣散的，视线没有跟随贺霆渊的动作移动。

站在原地，左手张开垂着，右手悬在空中握着虚无。

贺霆渊的右手抬起来，托住了许星舟的后脑。

掌根贴着枕骨弧度，五根手指插进后脑的头发里，指腹压在头皮上。

施加了一个向前的力，不大，方向明确。

许星舟的身体在那个力的引导下前倾，额头抵上了贺霆渊的胸骨。

骨头碰骨头，隔着一层衬衫面料，接触点的压力随身体重心转移加大。

他的右耳贴着贺霆渊的胸腔。

术后恢复的听力让他清晰接收到心跳频率，每分钟九十八次，远高于正常静息心率，和他画在画布上那条暖橙色波形线的末端频率一致。

那颗心跳得很快，比许星舟自己的还快。

许星舟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

那只张开的、放弃了抓握功能的手，五根手指从张开的状态收拢，掌心转向前方，指尖方向从朝地变成朝前。

五根沾满颜料的手指攥住了贺霆渊胸前的衬衫面料。

镉橙、群青、钛白、钴蓝，四种颜色从指腹转印到浅灰色衬衫上，在胸口留下一个五指形状的彩色掌印。

他没有哭，眼睛干燥得发疼，瞳孔里映着窗外苏黎世湖的灰蓝色。

嘴唇贴着贺霆渊的胸口，声带振动的幅度小到只有骨传导能将那句话送进对方身体里。

“他们说我偷的。”

贺霆渊托在后脑的手收紧了，力度从安抚变成禁锢，五根手指从插在头发里变成扣住头骨。

那个力度不允许许星舟把头抬起来，不允许后退，不允许看见任何屏幕上的任何一个字。

下颌抵在许星舟发顶，胸腔的共鸣将回答灌入许星舟贴着的那片皮肤。

“我知道不是。”

比平时的频率还低一个档位，声带振动从喉管传递到胸骨，从胸骨传递到许星舟的额骨，从额骨传递到他整个颅腔。

许星舟攥着衬衫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圈，面料在指节间被拧出褶皱，颜料从指腹渗进布料纤维里。

贺霆渊的左手在口袋里。

拇指在口袋布料内侧摸到终端边缘，指腹滑过屏幕表面，凭触觉定位到消息回复框的发送键。

按了下去。

那条消息十分钟前在书房就打好了，一直停在输入框里等待发送。

“启动全面反击。”

口袋里的终端震动了一次，宋择回复：“已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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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启动

宋择回复“已启动”的震动还贴在口袋布料上，贺霆渊的拇指离开发送键，压回终端边框。

许星舟攥着他衬衫胸口的那只手没松，五根手指锁死在布料里。

四种颜料的掌印已经渗过面料第一层纤维，镉橙和群青的边界在体温烘烤下往外洇。

贺霆渊的下颌抵在许星舟发顶，左手从口袋里把终端抽出来。

速度压到最慢，手腕和前臂的角度控制在不牵动右半边身体的范围内，所有肌肉联动截断在左臂。

许星舟的脑袋贴着他胸口，任何一丝多余的晃动都会传过去。

终端到手。

拇指摁下侧键，屏幕亮了，他同步把亮度条拖到底，整块屏幕的光收缩成一层暗膜。

许星舟的右耳正贴着他胸腔左侧，术后恢复的听力足以捕捉到屏幕电容层发出的那声电流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