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绝对守护(26)+番外
他的情绪在画画的时候会变好。这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确定的事。
中午十二点,他洗了笔,盖上颜料管的盖子,在厨房热了一盒冰箱里的便当。
牛肉饭。微波炉“叮”了一声,热气从掀开的饭盒盖子里冒出来,带着酱汁和葱花的味道。
他端着饭盒坐在客厅的茶几旁边,一口一口地吃。
吃了三口,放下了筷子。
不是不好吃。
是吃着别人的东西、花着别人的钱的感觉堵在胸口,每一口饭咽下去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涩意。
他强迫自己把一整盒饭吃完了。贺霆渊说得对,饿晕了画不出东西。
吃完饭,他需要回一趟宿舍拿换洗的衣服。搬进公寓的时候他只带了画筒和帆布包,换洗衣物大部分还在宿舍里。
从公寓到宿舍楼,步行十分钟。
校园里的银杏道上,叶子比前几天又黄了一些。九月初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温,打在他的T恤上暖烘烘的。
新的助听器把环境音清晰地送进来。有人在草坪上弹吉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轮碾过落叶的声音细碎又轻快。
他的步子不自觉地变慢了。
走到宿舍楼下,他刷卡进门,上了三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他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没什么声音。
302的门关着。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还没拧,他的手停住了。
声音从楼梯间的方向传过来。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两个人。
助听器把那些声音一字一句地送进他的耳朵里,清清楚楚。
“许星舟那个?就我们宿舍那个。”
陈嘉明的声音。笑嘻嘻的,带着那种分享八卦时特有的兴奋劲。
“你们不知道吧,他被一个有钱男人包养了。住高档公寓,用名牌画材,你们信他是靠画画挣的?”
另一个男声接上来,语气里带着起哄的味道:“真的假的?那种穷成那样的人?”
“我亲眼看到的。他天天去那个公寓,钥匙都有。你说一个大一新生,家里穷得学费都交不上,哪来的钱住那种地方?还不是被人包了呗。”
楼梯间里传来一阵笑声。
许星舟的手指还插在钥匙孔里,整个人的身体僵在了302门前。
他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涌到了头顶,然后又猛地退回去,退到手指尖发凉、脚底板发麻。
包养。
他听到了这个词。
助听器没有出错。每一个音节都接收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从钥匙孔里抽出来。动作极慢,怕发出声响。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齿痕硌着掌心的软肉。
楼梯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个人什么来头?”
“姓贺。贺氏集团你听过没有?学校图书馆就是他们捐的。许星舟不知道怎么巴结上的,反正人家现在日子过得可好了。”
“那他以前不是在垃圾站捡废品吗?从捡垃圾到住豪宅,这个弯转得够大的啊。”
笑声。
许星舟站在走廊里,手指一点一点地收拢。
钥匙在他掌心里转了个方向,齿尖朝内,扎进了掌心最柔软的地方。
疼。
但他没有松手。
他转身,往楼梯间的方向走了两步。
不是要去找他们。
是楼梯间在他走向宿舍楼出口的必经之路上。
他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脚步声被走廊的空旷放大了一点。
走到楼梯间拐角的时候,他的肩膀碰到了一个东西。
栏杆上放着一瓶水。他的肩膀擦过去,水瓶从栏杆上滚落,砸在台阶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楼梯间的平台中央。
水瓶落地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说话声停了。
陈嘉明和另一个男生站在半层楼梯上方的平台,低头看过来。
许星舟站在拐角处,正对着他们。
三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陈嘉明的笑容凝固了。他脸上的表情在半秒之内完成了一次切换,从八卦时的得意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嘴角还挂着笑的弧度,但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另一个男生下意识往陈嘉明身后缩了半步。
许星舟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看了陈嘉明一眼。
那个眼神不长,两秒,也许三秒。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质问。
是一种很旧的东西。旧到发灰,旧到磨平了所有棱角。被太多人在背后议论过之后,一个人的眼睛里会长出这种颜色。
不是麻木。比麻木更深一层。
是一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我”的笃定。
许星舟收回视线。
他弯腰,把那瓶滚落的水捡起来,放回栏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