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冷得像一块冰，骨节崩得很紧。

贺霆渊掌心直接压下去，强悍的体温瞬间包裹住这五根毫无血色的手指。

没有用力去掰，只是以绝对包容的姿态覆盖着。

许星舟的肩膀再次轻颤。

这次不是因为冰凉的湿巾。

他嘴唇微启，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一次，一个微弱的单音节卡在声带处发不出来。

贺霆渊拇指滑到他手背上，重重按压下去。

“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贺霆渊的声音就在许星舟耳边响起，“但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案板上的肉。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们分毫。”

许星舟咬住下唇，把那股酸涩强压回去。

他把脸转过去，额头抵上冰凉的防弹车窗玻璃。

车外流转的光影在视网膜上拉出长长的尾光。车窗玻璃上，清晰倒映出他此时的模样。

那张向来写满防备的脸上，脏污已被擦净，眼眶红得惊人。

助听器的金属外壳在路灯下折射出特有的冷光。那个颜色他再熟悉不过。蓝灰色，偏一点冷银，正是他画中少年耳朵上那一抹属于风的颜色。

贺霆渊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切。

他定定看着玻璃上的倒影，被贺霆渊握住的那只手，慢慢在薄毯下翻转。

手心朝上，五根手指一点点舒展摊开。

贺霆渊没有迟疑，五指顺势挤入他的指缝，一寸一寸往下压，直到两人十指严丝合缝地扣死在一起。

掌纹贴着掌纹，脉搏跳动逐渐同频。

前排。

宋择完成了第三条加密信息的编排。发送键按下。

大屏右上角的发送状态栏，瞬间亮起绿灯。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发送动作流畅得没有任何停滞。

当光标移到011号文件夹时，宋择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周晏清的照片。

照片拍摄于六年前。旁边状态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刺眼的红字：现居不明，疑似转行。

六年前满怀热血签下霸王合约，六年后彻底消失在人海。

宋择咬着牙，用力戳下发送键。

数据流裹挟着这通跨越六年的求救回音，冲向未知的远方。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第十一个。

最后一个回车键敲下。

大屏上，十一排状态栏全部转为刺眼的绿色。

宋择长舒一口气，双手离开中控台，重新握住方向盘，解除自动驾驶，脚下油门微踩，迈巴赫骤然加速。

他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后座中间的扶手上，贺霆渊宽大的手掌牢牢锁着许星舟的手。

那是一种绝对掌控，也是一种绝不放手的庇护。

贺霆渊转过头，视线越过右侧车窗，看着东方天际线隐隐泛起的一抹灰白。

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长夜将尽。

街边的树影连成一片模糊的黑带，向后狂奔。

滴——

车内音响突然传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提示音。

宋择精神猛地一振。

中控大屏上，刚刚发出的十一封加密邮件里，有一行状态猛然弹跳置顶。

未读回信：1。

发信人编号：011，周晏清。

破晓已至。反击的子弹，已然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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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不再躲在他的背后

车辆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的专属通道，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两声闷响。

贺霆渊松开许星舟的手，率先推开右侧车门下车。

车库的冷空气涌入车厢。许星舟右耳捕捉到头顶排风管的嗡鸣，高频段仍是含混的白噪音，低频共振却贴着耳膜一下下跳动。

贺霆渊绕到左侧，拉开后门，弯下腰。他手臂穿过许星舟身前，大掌卡进许星舟腋下，要把人直接捞出来。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许星舟五根沾着群青色颜料残渍的手指，扣在贺霆渊的腕骨上。没用多大力气，却极稳。

贺霆渊动作顿住。他保持弯腰的姿势，视线自上而下落在许星舟脸上。

车库白炽灯光从贺霆渊肩膀后方打来，在许星舟脸上切出一片阴影。许星舟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骨轮廓紧绷。

“我自己走。”许星舟沙哑出声。

贺霆渊手臂收回，退开半步让出空间。

许星舟撑着车门框站直。旧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橡胶鞋底摩擦出干涩的响动。他的腿在车厢里蜷缩太久，膝盖打了个弯，随即强行绷直。

两个人隔着极近的距离面对面站立。

许星舟矮贺霆渊半个头。他仰起脸，右耳助听器外壳在灯光下泛出灰蓝偏冷银的金属光泽。

“宋择刚才发的联络方式，”许星舟声带红肿，字音擦着嗓子挤出，“是被沈墨寒毁掉的画家，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