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顺着轮廓下滑。滑过肩膀，滑过手臂。

最终停顿在那道冷银灰色的弧线上。

“这是我的助听器。”许星舟说，“我用了你给我定制的那个色号。”

贺霆渊的指腹压着那道弧线，足足停滞了五秒。

手腕平移，挪向那个较高、正在伸手的背影。

“这是我。”贺霆渊的嗓音哑透了。

许星舟点头承认。

贺霆渊收回手，头颅垂下，脊背的弧度塌陷。整个人的重量从膝盖转移到脚跟。

他生生撑住了，没有跪倒。

天边的色调正在改变。

灰暗的云层底部，悄然撕开一条极淡的光带。灰粉色破壳而出，日出前的第一道光线终于降临。

许星舟将画框横置在脚边的礁石上。

他抬起头。

贺霆渊高他半个头，正垂眸看着他。凌乱的额发被风掀起，脸侧的泪痕半干，眼底的焦距重新汇聚，死锁在许星舟脸上。

“冬天的海彻底过去了，贺霆渊。”

许星舟抬手。指尖抵上贺霆渊的下巴。

没有用力，只是稳稳托着。

他踮起脚。

运动鞋底在礁石表面摩擦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他的嘴唇贴上了贺霆渊的嘴唇。

主动献吻。

贺霆渊下唇那道干裂的口子翘着皮，粗糙的触感磨蹭着许星舟的唇瓣。

许星舟的手指顺着下巴滑向脸颊。掌心贴实颧骨，掌根压住颌骨。指腹残留的蓝色颜料粉末，就这么明晃晃地蹭在贺霆渊的脸上。

贺霆渊全身的肌肉瞬间僵死。

三秒后。

他的双臂极其缓慢地抬起。两只手绕过许星舟的腰侧。

没有蛮力勒紧。

掌心轻轻贴上大衣后背。十根手指完全舒展，覆盖住许星舟整个后腰。

海平面的尽头。

第一缕阳光彻底刺破云层。

灰粉褪去，亮橙色占据天际。

光线角度倾斜，在海面上拉出一条耀眼的金带，径直越过悬崖边缘，砸在礁石上。

光芒砸在脚边那幅《春潮》上。

画面里并肩站在春海边的背影，迎来了真实的日出。镉橙色颜料在阳光暴晒下燃起灼目的亮色，暖意从画面正中央往外疯狂扩散。

这束光同样笼罩住礁石上的两个人。

许星舟稍微退开一厘米。温热的气流扑打在贺霆渊的唇面上。

“这是我们这辈子的，第一个十二月十七号。”

贺霆渊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看，太阳出来了。”

许星舟用拇指抹过他的颧骨，擦掉最后一点水渍。蓝色颜料与水光混杂，在脸侧留下一道灰蓝印记。

贺霆渊的喉结狠狠滚了两圈。声带拉扯震颤，嗓音低沉到连脚下的碎石都在共鸣。

“谢谢你活着。”

许星舟贴在对方脸侧的手指收紧。

他第二次踮起脚。

双唇再度相贴时，日出的强光已经将整片海面染成璀璨的亮金。

贺霆渊放在许星舟腰后的手掌骤然发力。

他把人死死扣进怀里，反客为主，强势加深了这个吻。

海风依旧凛冽，但再也无法穿透这具被体温填满的躯壳。

前世的死局和梦魇，在这一秒彻底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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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听见光，听见你的心跳

许星舟的嘴唇离开时，日出的橙光爬上了礁石最高点。

贺霆渊的手臂依然死死锁在许星舟腰后。力道从刚才的失控碾压，变成了一种绝对占有的收拢。

海风灌进帆布大衣领口。许星舟被风吹得鼻尖发红，身体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腰后的手臂瞬间收紧。

“回车上。”

许星舟的右耳捕捉到这三个字。贺霆渊的嗓子完全哑了，但那种濒死的颤抖和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偏执。

许星舟低头。脚边那幅《春潮》颜料未干。日出光线打在画面上，折出水润的光。

他弯腰捡画。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先一步探了过来。贺霆渊一把抓过画框，死死夹在左臂下。

右手指腹上包裹的纱布渗着血水和碘伏，在木头画框上留下一道暗红的印记。

贺霆渊连看都没看一眼。右手顺势扣住许星舟的手腕，大步走向护栏。

许星舟被他拽着往前走。

翻过铁护栏时，贺霆渊光着的脚底踩上满是铁锈和碎石的地面。

之前被碎瓷片割开的皮肉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脚跟淌下，在铁管上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许星舟停下脚步，反手抓紧了贺霆渊的小臂。

“你没穿鞋。”

贺霆渊垂下视线，扫了一眼自己满是血污的脚。两道深红色的口子皮肉翻卷，碎石渣嵌在伤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