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抬起头来：

“东家，还有个事。今天下午有个从府城来的客商，买了三包蜜渍金桔回去，临走的时候问咱们能不能长期供货。

他想把咱们的货拿到府城的干货铺子里去卖。老奴没敢当场应他，说回来问东家的意思。”

沈清辞沉吟了片刻。他现在手里两个铺子加一个作坊，产量供本地绰绰有余，但如果要往府城铺货，产能肯定不够。

扩产意味着要添人手、添设备、添原料，风险不小。但如果不扩产，食铺就只能守着渡口这一亩三分地，做个小本买卖。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有点可惜了柳姨和周娘子那手艺。

“先不急。”沈清辞把账本合上，“等食铺做满一个月，我看完成交量和回头客的比例再说。货要走得稳才能走远，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

李伯应了一声，把这件事记在了明天的待办事项里。

这天傍晚，沈怀瑾从书院回来，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沈清辞，脸上的表情藏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得意劲儿。

沈清辞展开一看，是一张习字课的评阅单。周夫子在沈怀瑾的名字旁边用朱笔写了两个字——“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力渐稳，结字有度，持之以恒，必有小成。”

“周夫子很少给人写评语的。”沈怀瑾坐在石凳上，两条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

“赵小虎说他上了这么多年学，周夫子给他写的评语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这次给我写了十二个字。”

沈清辞把评阅单仔细折好，还给沈怀瑾，没有说什么夸张的表扬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对正在切菜的柳姨说：

“柳姨，今晚多加一道糖醋排骨。”

柳姨回头看见沈怀瑾坐在石凳上晃腿的样子，立刻明白了，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好嘞，正好今天买了小排，怀瑾少爷等着，柳姨给你做！”

沈怀瑾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谢谢柳姨”，又转过头来看他爹。

沈清辞已经坐回石桌旁边继续翻账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怀瑾知道他爹现在心里高兴着呢。

糖醋排骨上桌的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萧璟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竹篮，身上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短褐，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蜜色的手臂。

他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鬓角，整个人像是刚从桑园里干完活直接过来的，连衣裳都没换。

“好香啊！做了什么好吃的！”

萧璟珩一进门就闻到糖醋排骨的香味，眼睛瞬间亮了，毫不客气地走进院子把竹篮放在石桌上，

“桑园今天摘了今年的最后一茬桑葚，我留了一篮子给你们尝尝。”

沈清辞接过竹篮，掀开上面盖的桑叶看了看。秋桑葚确实比春桑葚个头小，但颗颗紫黑发亮，果粉完整，散发出浓郁的甜香。

“要留下来吃饭吗？”

话音未落萧璟珩就已经拉开石凳坐下了，嘴里边说着“这怎么好意思”边伸过去拿了双筷子。

柳姨给萧璟珩添了副碗筷，又端了一碗热饭过来。萧璟珩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

“这排骨谁做的？绝了！”

“柳姨做的。”沈怀瑾替柳姨回答了，“你要是喜欢，可以常来。”

萧璟珩闻言不客气的又夹了几筷子。

“那我可不客气了！我天天来！”

“说起来你家这一下子添了两个人，家里倒是热闹了。”

萧璟珩又夹了一块排骨，吃相倒是不难看，就是速度太快，一盘排骨他一个人干掉了将近一半。

“不止两个。”沈清辞把食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提到新招的三个人。

萧璟珩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薄荷茶，然后慢慢地说了一句：

“你现在的摊子铺得比以前大了不少。皂铺、食铺、作坊，再加上家里这些下人，人一多，是非就多。你用人有数吗？”

沈清辞放下筷子看着萧璟珩，目光很平静：“你有话直说。”

萧璟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没有不信任你的人的意思，但是……你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林家人来得蹊跷？”

沈清辞放下茶杯，看着萧璟珩的眼睛，等他说下去。

“我这阵子在渡口码头和桑园两头跑的时候，顺便留意了一下。”

萧璟珩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皂铺的生意越好，码头上来往的客商越多，打你主意的人就越多。

不光是你那些香皂的配方，还有你铺子里的流水、你作坊的出货量。这些消息在有些人眼里比银子还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