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古代,我的超市无限大(78)
但此刻看着沈清辞算账,他一点都不觉得枯燥。他甚至觉得看沈清辞算账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这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翻账本、提笔、落笔、搁笔、核对、标注。所有的步骤都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精准、高效、从容。
就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笔账能难得住他,就好像只要他坐在那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能被理顺。
萧璟珩看着沈清辞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沈清辞算到一半,大概觉得光不够亮,伸手把油灯往左边挪了半寸。
这个动作让灯光在他脸上重新分布了一下,照亮了他低垂的眼睛和微微抿起的嘴角。
他的睫毛被灯光拉长了影子,投在颧骨上方,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扇动。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铜灯盏边缘的时候,指腹在温热的铜柱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感知温度,然后才稳稳地把灯放下。
萧璟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从小跟在父母哥哥后面长大,见过无数双手。
他娘是商贾出身,常年敲算盘,指尖全是老茧。哥哥在娘后头跟着,虽没仔细瞧过,但大概也差不多。
但沈清辞的手不一样。那双手也干活,做皂、算账、搬货、洗桑葚。但它骨节分明但不粗大,指腹有力但不生硬,指尖沾了墨迹反而衬得皮肤更白。
‘这双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双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萧璟珩就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他站直了身体,从门框上起来,在铺子里走了两步,假装去看货架上新摆出来的槐花皂。
烟紫色的桑葚皂和鹅黄色的槐花皂并排放在一起,柳姨还给它们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春色满园”,用一张小红纸条贴在货架边上。
萧璟珩拿起一块槐花皂闻了闻,又放下,拿起一块桑葚皂翻过来看了看皂底的“清记”烙印,然后又放下。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但眼角的余光一刻都没离开过柜台后面那个人。
沈清辞终于算完了那一页。他把笔搁在笔架上,双手交叠揉了揉手腕,然后抬起头来。
他看见了萧璟珩。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铺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芯细微的噼啪声。
沈清辞的目光在萧璟珩身上停了一息,从他的藏青色新袍子看到他的脸,又从他脸上看到他手里那块还没放下的桑葚皂。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这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翻下一页账本。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但萧璟珩被这一眼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一眼有多意味深长,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自然了。
沈清辞看他的那种方式,不像是在看一个客人,也不像是在看一个朋友。
但就是这一眼,让萧璟珩所有关于“过日子”的想象忽然都有了具体的面孔。
萧璟珩把桑葚皂放回货架上,走到柜台前面,在沈清辞对面的那张旧木椅上坐下来。椅子腿不太平,他坐上去的时候吱嘎响了一声。
沈清辞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稳稳地走,嘴里却飘出一句:“换新衣裳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跟他念账本上的数字差不多——客观、准确、不容反驳。
萧璟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藏青色的袍子,耳朵又开始发烫。“嗯。”了一声全当回应了。
沈清辞闻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核对了一下李伯用朱笔圈出来的那几个数字,眉头又微微皱了一下。
“账不对?”萧璟珩问。
“有一笔支出对不上。”沈清辞用笔杆点了点账本上的一个数字,“李伯记的是三两六钱,但我记得原料进货那天我批的是三两二钱。差了四钱银子。”
“四钱银子而已,你至于皱眉头皱成这样。”萧璟珩笑了,“我给你补上!”
“不是钱的问题。”沈清辞把账本合上,揉了揉眉心,“账上的事,差一文钱也是差。今天差四钱没人管,明天就能差四两,后天就是四十两。规矩松一寸,人心就松一尺。”
萧璟珩闻言一怔,方才唇边散漫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他垂眸看着桌案上密密麻麻的账页,纸面小楷工整严谨,每一笔收支都罗列得清清楚楚,可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堆枯燥乏味、毫无差别的数字。
他长于世家,自幼所见的都是家族动辄千两、万两的大宗往来,府上掌柜做账只报总账盈亏,虽从未参与但也从无人会为区区四钱银子大费周章核对深究。
在萧璟珩的认知里,做生意拼的是眼界格局、人脉渠道,些许零碎银两的差额,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