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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前絮(292)+番外

作者:金陵美人 阅读记录

陈礼退下后,忍冬终于忍不住道:“娘娘,真的让他留在东元宫?”

“陛下已经送来了,让太子知道也好。”

她声音很轻。

“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他想杀的人,都能死。”

夜里,东元宫外间多了一盏灯。

陈礼守在廊下。

风从院中穿过,吹得灯影轻轻晃。殿内薛似云没有睡,案上放着那页沧州旧籍。宋令仪三个字被灯火照着,墨色沉旧,却比昨夜更清楚。

陈礼在外头咳了一声,声音很轻。

忍冬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娘娘,他像是受了寒。”

薛似云没有抬头,过了片刻,她道:“给他一盏热茶。”

忍冬应下。

走到门口时,又听薛似云说:“盯着些,别让他死在东元宫。”

忍冬问:“娘娘是可怜他吗?”

薛似云看着灯下那页旧纸。

“不是。”她说,“死对他来说,反而是解脱。”

东宫这一夜也未熄灯。

李翊忽然觉得自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所有人都说为了他好,所有人都让他等,让他忍,让他不要问,不要恨,不要杀。

他如今是太子,可还是有人告诉他:不许。

李翊把那支笔搁下,纸上的墨痕已经散开,像一个没写完的字彻底坏了。

谷雨小声道:“殿下,夜深了。”

很久,他才道:“把今日没批完的册子拿来。”

李翊坐在灯下,重新提笔。

这一次,笔锋压得很重,重到纸背几乎透出痕迹。

第118章

那一夜之后, 李翊没有再去东元宫。

节礼仍舊照例走,礼单写得端正,香、茶、筆、紙、药材, 样样合宜。

东元宫也照例回礼,回得不厚不薄, 不冷不热,像两处宫室之间原本就只该如此往来。

只是东宫平静了不到三日,李翊便讓人将陳礼舊年牵涉过的案卷全都取来。

卷宗送到东宫时, 已经入夜。案上灯火照着一摞发黄文书, 紙边磨损,封缄处有重启过的痕迹。

李翊原本坐得很稳,直到翻到陸府那一页。

那一年,陳礼从江氏身边往宫外递话,借江晴岚舊恨牵动陸府。陶夫人陆南薇惊惧滑胎,太極殿震怒, 陳礼被撤出江氏身边, 交内侍省看管。

案卷写得简略,简略得近乎冷淡。

第二日, 陶丹识入东宫时, 李翊已经等着了。

案上没有照例摆今日该看的折子,只放着陳礼舊案。陶丹识进来后,看见“陆府”“滑胎”几字,脚步停了一息。

李翊道:“所以陈礼也害过太师。”

陶丹识沉默片刻,“他害的不是臣。”

“是你的夫人。”李翊接得很快,“也是你那个未能出生的孩子。”

窗外海棠已经谢尽,枝叶间只剩新生的绿。日光照在案卷上,那几行字清楚得刺眼。

李翊盯着他。

“那么太师拦着我, 是为了什么?为了父皇?为了贵妃?还是为了告诉我,连这样的事,也要权衡利弊?”

陶丹识道:“殿下,这些事,不该成为你杀陈礼的理由。”

李翊唇角冷了一下,“那什么可以成为理由?太师教我看人命,看账,看朝局,到最后,每一条人命都不能成为理由,是吗?”

陶丹识声音低下去,“陈礼活着未必比死轻省。臣不是替他说话。臣是告诉殿下,若你非要杀陈礼,不是替宋令儀报仇,是在同陛下对着干。”

外头有宫人经过,脚步声在廊下轻轻停住,又很快远去。

李翊看着陶丹识,许久才道:“从今日起,陈礼的事,不必再提了。父皇不许,贵妃收着,太师也拦着。孤动不了。”

“既然动不了,便不动。”他说完,低头翻开另一卷折子,仿佛此事到此为止。

此后,东宫与太子太师之间仍旧如常。

陶丹识照常讲政,李翊照常听。遇到疑难处,他仍会问,仍会记,也仍会在陶丹识指出错处后重批一遍。

只是课后那些闲话少了,从前李翊偶尔会问陶府近来如何,陆夫人身体可安,如今讲完便收折,收完便命人送太师出宫。

谷雨有时在旁边看着,只觉得东宫的屋子一日比一日宽,宽得人心里发冷。

佑和五年就这样往后走。

太子处事渐冷。东宫属官犯错,他能等证据齐了再动。朝臣在太極殿言辞冒进,他能记下,隔几月后在另一件事里轻轻按回去。

有人说太子沉稳,有人说太子心深。

陶丹识仍旧是太子太师。

盐课、马政、春汛、秋粮,人事调补,地方吏治……谈完便散。陶丹识偶尔看见李翊低头批折时的神情,会觉得他越来越像李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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