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栖息(162)
然后他伸出手,把陆云栖衬衫领口上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扣子,慢慢地扣上了。
“你弹琴的时候它松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打碎什么。
他扣扣子的动作笨拙而认真,手指有些抖,来回弄了好几下才扣上。指尖偶尔碰到陆云栖领口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传过来,让他心跳更快了几分。
陆云栖站在原地没动,任他把那颗扣子扣好,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看了看他。
“……走吧。”陆云栖移开目光,推开门,率先走下楼梯。
同一个后楼梯,同样的昏黄壁灯,同样的窄台阶。但这一次,信一走在陆云栖身后,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
他刚才不是想说“你的名字里有我,我的名字里有你”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陆云栖刚才是在说——
你以为只有你在想吗。
李叔已经在车库里等着了。黑色轿车驶出铁门的时候,信一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洋房在月色里安静地矗立着,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但没有一扇窗户里有人。那些灯光孤独地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房间,和一只破了又补的布偶熊。
他转过身,看着手里的那支钢笔,把它握得很紧。
车窗外,住宅区的梧桐木越来越远,街灯越来越稀,空气越来越浑浊。
“到了,”李叔把车停在冰室门口,“自己回去小心。”
信一下了车,站在街边,看着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才转过身。
他没有走回冰室那条路。他站在街角,靠着那根贴满小广告的灯柱,把那支钢笔从盒子里取出来,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仔仔细细地看着。
深灰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帽顶端那个小小的Y。
陆云栖说,你的名字里有我,我的名字里有你。
他把笔帽旋开,看见里面还有一个更小的刻字。不是师傅刻的——那笔迹太熟悉了,跟铁盒底部那张标签上的字一模一样。端正中带着不羁的勾连,是一笔一划手刻上去的。
三个字。
“——扑街仔。”
信一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笑出声来。笑声在深夜寂静的街角炸开,惊起了电线上的几只麻雀,也惊得街角一只野猫竖起了尾巴。他弯着腰笑得直不起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骂:
“陆云栖你这个——”
他对着那支笔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最后把笔小心地放回盒子里,揣进口袋,手一直没舍得松开。
他转身往城寨走。脚步很轻快,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走过庙街逐渐熄灭的灯火,走过暗巷里三三两两的人影,走过永远湿漉漉的路面和头顶上永远缠绕不清的电线。
第127章 九龙城寨12
走进那座黑压压的城寨。
但这一次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白布鞋,没有在心里骂自己痴线,没有想水族箱和水沟到底有什么分别。
他只是在心里把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回味着,然后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你每次都说我在偷偷看你,你自己呢?
——刻在那里,是打算让我每次写字都想起你?
——行,你赢了。
信一第二天起得很早。
城寨的早晨跟别处不一样。别处的早晨有鸟叫,城寨的早晨是铁闸门哗啦啦拉开的声响、收音机里沙哑的粤剧、还有楼下大排档烧猪骨粥的白烟,从铁皮屋檐底下钻出来,混着煤气味和湿漉漉的洗衣粉香。阿鬼在楼道里喊人收租,嗓门大得能把整栋楼震醒。
信一洗漱完,站在那面巴掌大的镜子前面,把他那几件T恤翻来翻去。白的有点洗黄了,灰的领口松了,蓝的那件肩膀上有个小洞,是上次在天台被铁丝挂的。他挑了半天,最后套上那件白的,把那支钢笔别在胸口口袋里,然后对着镜子看了看——笔夹露在外面,银色的,跟他这身旧T恤怎么看都不搭。
他没取下来。
龙卷风在楼下喝茶,看见他从楼梯上下来,目光在他胸口的笔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只给他倒了杯茶。
“昨晚回来那副样子,”龙卷风把茶杯推到他面前,语气像是在聊天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捡了钱。”
信一脸一热,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笔不错。”龙卷风又说。
这一次信一确定龙叔是在看他胸口的笔,下意识伸手遮了一下,然后发现这个动作更可疑,又把手放下来,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茶很烫,烫得他直龇牙,但他觉得还不够烫,烫不过自己的脸。
“别人送的。”他含糊道。
“哦。”龙卷风没有再问,但嘴角有一点不明显的弧度,像是心里有数。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油纸袋,递到信一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