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栖息(163)
“七记新出炉的菠萝油,陈婆的牙不好,让她别趁热吃,放凉了再咬。”
“知道了。”
信一接过油纸袋,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想说什么,龙卷风已经在看报纸了,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信一闭了嘴,快步走了出去。
城寨的楼道永远是昏暗的,只有几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吊在头顶,电线像蛛网一样沿着天花板乱窜,隔几米才有一盏还能亮。信一走惯了,不用看脚下也知道哪一段台阶缺了口,哪一层要侧身绕过那辆永远停在那儿的破单车。他穿过西街的时候经过一家杂货铺,门口摆了一排汽水放在冰水里泡着,玻璃瓶上凝满了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陆云栖喜欢喝这个牌子的汽水。上次在天星码头,他喝了一口就皱眉说太甜,但还是把整瓶喝完了,最后打了个嗝,自己先脸红了。
信一想着想着就笑了,然后忽然停住,伸手给了自己脑门一下。大白天的发什么痴。
陈婆一个人住在四楼,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干净。窗户上挂着一串贝壳风铃,海风吹进来的时候会叮叮咚咚响。信一把菠萝油放在桌上,叮嘱她放凉了吃。陈婆拉住他的手,塞了两颗陈皮糖,说云栖下次来的时候分给他。信一攥着那两颗糖站在门口,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他叫云栖?”他问。
“你上次在天台上跟他说的,我在旁边晾衣服,听见了。”陈婆笑得眯起了眼睛,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几靓仔喔,比你仲靓。”
信一低头把糖塞进裤兜,匆匆说了句“多谢陈婆”,逃出了那间屋子。
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靠着墙,把一颗陈皮糖剥开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想,原来他还在天台上跟陆云栖说过话。什么时候的事?好像是上个月。陆云栖说想看看城寨里面是什么样的,他就带他从最外面的巷口一路溜进来,给他看那些他平时跟阿鬼放风筝的天台,看楼下阿婆养在泡沫箱里的葱,看那堵被人画满了涂鸦的水泥墙。陆云栖那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走得很慢,对什么都好奇,问他那些天线是做什么的,那条狗为什么睡在楼梯上,那些晾在外面的衣服下雨了怎么办。每一个问题都很傻,但每一个问题信一都答得很认真。
走的时候陆云栖说,下次再来。
当时他只当是被少爷体验生活的好奇心来了,没有多想。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云栖说的“下次还来”,不是在说城寨。
是在说,来见他。
下午,信一正在天台上帮七叔修电视天线,阿鬼从楼梯口冒出头来。
“信一!楼下有人找你!”
“谁啊?”
“不认识,”阿鬼的表情很微妙,“穿得像个有钱人。”
信一手里的钳子差点掉下去。他把钳子往七叔手里一塞,从天台跑下去,蹬蹬蹬踩得铁楼梯哐哐响,在拐角的地方差点滑了一跤,手在墙壁上撑了一把才稳住。
巷口停着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陆云栖站在车旁,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整整齐齐地扣到最上面那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阳光正好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落下来,照在他身上,像舞台上才有的一束追光。几个路过的街坊都在偷偷看他,他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像是早就习惯了被人看。
但其实并没有。信一看见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信一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胸口那支钢笔跟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你怎么来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亮,藏都藏不住。
“我不能来吗?”陆云栖歪了歪头。
“不是说好了在老地方等——”
“今天不想在老地方,”陆云栖打断他,语气还是那种天经地义的调子,“我想来城寨。”
第128章 九龙城寨13
信一愣了一下。
“你上次说下次还来,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陆云栖把手里的纸袋塞到他怀里,“拿着,给陈婆带的杏仁饼。上次她给我喝了自己煲的夏枯草,礼尚往来。”
信一张了张嘴,低头看着纸袋里的杏仁饼,又抬头看着陆云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但又觉得暖。
不是因为他带了礼物。是因为他记得。他记得陈婆,记得夏枯草,记得那些连信一自己都差点忘记的小事。
“你怎么知道陈婆喜欢吃杏仁饼?”
“我上次问的。你当时在帮她调收音机,我问她平时爱吃什么,她说牙不好,就喜欢吃软一点的杏仁饼。我说我下次带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