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事务所(80)
在,可以。
蒋炎武迎上去,唇贴唇,严箐箐裂着细小的口子,蒋炎武也干,干的碰干的,却烫得惊人。
她闭上眼睛。
他也闭上眼睛。
严箐箐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滑过肩胛,最终落在肩窝,攥住他衣服。蒋炎武的手从她颊边撤离,挪到耳后的痣上,一圈又一圈,摩挲着按。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像野猫寻一处避风的檐角。他弯腰弓背,整个人罩在她上方,两臂收拢,圈出一方逼仄的疆域,小得刚刚好,刚好容她蜷在当中。严箐箐呼吸渐匀,不再动了。
猫,缩在了大狗的肚皮里。
瓜,缩在了闰土的胸怀中。
第33章
33
严箐箐与蒋炎武保持着这般姿态沉沉睡去, 交颈而栖,气息相闻。沈亦舟后半夜来过一趟,手电的光柱在两人面上一掠, 又移至监护仪上,荧屏上的数字与波形平稳地游走。他将滴速调慢两拍,便退出去。
凌晨三时,严箐箐渴醒了。
她仍蜷在蒋炎武臂弯圈出的方寸之间, 他弓腰伏在床畔,半身覆在她上方, 真像一堵倾颓后勉强支撑的断壁, 脸侧压在自己小臂上, 眉峰紧锁,睡意深沉, 额前散落的发丝被呼吸吹得翕动。
严箐箐着他侧脸, 看他唇角那道被自己臂骨压出的红痕,看他眼睑下的青黑厚得像经年累月积下的尘垢,怎么擦都擦不净。
窗外不知何时落起雨来, 初时疏疏落落, 转瞬便滂沱如注, 砸在玻璃上噼啪噼啪, 如万马踏荒原。整座城浸在雨声里,沉沉呼吸。
蒋炎武忽地一动,呼吸陡然乱了节拍, 喉咙里滚出几声含糊。严箐箐侧耳去听,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含在齿间,断断续续,夹在一串破碎的词里, 那词句黏腻不清,“箐箐,别,回,回……那里不要……你过……来”他眉峰拧得更紧,额上冷汗匝匝,整个人像被一张无形网死死缠住,愈挣愈紧。
严箐箐轻轻拨他额前那绺头发,指尖刚触到皮肤,蒋炎武遽然惊醒,猛地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双眼尚未对焦,瞳仁里还残着未散尽的余悸,空洞而惊惶。
她没挣,只温声道,“不疼。”
蒋炎武怔了一息,瞳孔有了焦距,目光落在那腕上的红指痕,拇指覆上来,一下一下揉着,“对不起……”
窗外暴雨如注,整片天地都被浇透了,屋檐淌下的水帘白茫茫。雨声愈喧嚣,这病房便愈寂寥,但也安稳,像暴风眼深处的静地,四面都呼啸,唯独此处,风雨不入。
严箐箐挑眉,“梦见什么了?”
他别开眼,喉结一滚,“没梦见。”
蒋炎武缓缓起身,但长久的固有姿势让他僵成了一截老木,骨节都锈在一处,动一下牵扯着周身所有筋脉。他伏在那,左肩旧伤被雨夜寒意唤醒,老贾又开始孜孜不倦,一排大牙凿子一样一下下往里楔,疼得蒋炎武后脑突突直跳。他咬牙试图撑起身体,左肩却被钉住,每寸移动都带着刮骨痛。
雨声灌满耳廓,嘈嘈切切,他不敢动得太剧烈。
“你叫我了。”
蒋炎武缄默,将她那只手放回被子里,哄着,“睡吧。”
严箐箐阖上眼,雨声像千万人在远处说话,又像千万人在远处啼哭。隔了片刻她侧脸看他,“蒋炎武,你梦见我死了,对不对。”
他没应答,身子却给出回复,从肩胛窒到背脊,蒋炎武索性起身去套房的外间接水,余光掠过沙发。
黑灯瞎火,影影绰绰,竟坐着一人。
没开灯,像雨夜化成的人形,是殷天。她神情很古怪,像是忖度已久,沙发被她衣襟染湿,她将蒋炎武从头到脚称量一遍,垂下眸子,还在思量。
她下午收到老莫信息,骇然后将手里几桩事迅速归置清楚。
刑侦这摊活,从来都是叠罗汉似的往下压,少一个人,别人肩上就多扛一摞。她挨个打电话,话都不长,“下午的排查替我跑一趟”,“晚间的笔录你帮我盯一下”,“明天出现场让大周顶我。”
给米和去电话的时候,她正拐上高速,殷天破天荒地让他和米团子今晚夜宿郭锡枰家,这便是反常,米和的嗯是二声调。殷天说去威北接张乙安和老殷,这就更反常,夫妻俩已做好老人把严箐箐照顾到天荒地老的准备,他又嗯了个二声调。把殷天逗乐了,“不要让他俩疯得看恐怖片,被吓尿床还不承认。”
多年夫妻都有大默契,殷天不想说的,米和从不问,他应着好好,不看恐怖片。
不能吃油炸的。
嗯嗯,不吃油炸的,吃披萨,老郭已经给他发信息了,点了站点最大的垃圾桶披萨和德克萨斯手撕猪肉,也不知道是孩子想吃,还是两个爹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