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13)
姚黛蝉顺着她手指望去,清辉皎皎,“是亮。”
“灯都不用点!”芬儿嬉笑,“我和您说啊,等夏天到了,礼香苑里冰鉴都用不上,可舒服了!”
院中的草木沙沙作响,芬儿絮絮叨叨说着府里趣事,哪个丫鬟踩坏了嬷嬷的花,哪个姐姐擦的粉太香引来蜜蜂…姚黛蝉偶尔应一声,紧绷了一日的神经,终于在这细碎的闲聊中彻底松弛下来。
直至芬儿打着哈欠离开,姚黛蝉还在竹椅上,一点睡意都无。她两手托脸望月。
月是故乡明。
她眼中慢慢浸出水色,四年又两个月了。
外祖年事已高,舅舅也应当老了不少。表哥如今的课业怎么样,还会被教书先生打手板吗?
…江游,可还安好?
他爹常年卧床,不易照料吧。
姚黛蝉想起那乌压压满是药气的帷帐,心口发闷,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
她已经不那么记得江游的模样了。
他走得太仓促,除却一条卵石手串什么都没有留下。而她亦走得突然,连那卵石手串也没能带走。
姚黛蝉不是爱顾影自怜的人,夜风一刮,将她眸中最后一点湿濡吹干,留下满目深重。
今日主院一碰,她对侯府这几位大人物的关系已然有底。
何氏几乎句句都在提点崔云柯身份,让他尊敬兄长,莫要觊觎世子之位,对崔云柯千防万防。大户人家无非就是这般。
恰巧她在,便成了这对母子较劲的绳。
姚黛蝉几可断定,崔云柯今遭只敲打她,却故意不揭穿,是想拿她这自己送上门的把柄,对何氏与崔云筏开刀。毕竟,仅一个冒用他人路引的罪名就能将她钉死。
…该先行一步,主动向何氏坦白吗?
不,以何氏的性子定会大发雷霆,把她下狱都不为过。
那就只有崔云柯了。
没想到再见会是这般场面。一思及那城府极深的男子,她指尖倏而攥紧,陌生的触感犹还抵在上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一翕一合,好似看透一切,令人深感不适。
他捏着她的命门,吃定了她无路可逃,是而不急着发作。等崔云筏回来,许就要真正出手夺世子之位。
一个早死,一个晚死。
姚黛蝉深呼吸。
不能被动了。她要站到崔云柯面前,告诉他自己只是一只无意闯入的飞虫。
什么匪贼之乱、世子之争,统统与她无关。
这样总能放她条生路吧?
第6章 入那人眼皮子底下
许是因为下定了决心,姚黛蝉睡了这月来的第一个踏实觉。
然翌日清早,还不待她先动作,教养嬷嬷早早便闯入了礼香苑。
姚黛蝉被一阵刻薄不掩的骂声惊醒,匆匆穿衣开门,正见院中央低头抹泪的芬儿,旁头一个银发参半的长袄老妈妈还掐着腰叱骂:
“你个滑头东西!没你娘半分老实,倒学了你老子的钻营!一早上不做活,学揽芳阁的妖精扑粉描唇,毛都没长齐就敢起不该有的心思!我可告诉你,不许同那些不正经的混!否则我说与你娘去,叫你再美!”
芬儿被骂得无地自容,小声嚎道:
“青翡嬷嬷怎么能这样说我!府里的姐姐都打扮起来了,还不兴我也跟跟风?我又不是买来的丫鬟那般不知天高地厚!我心里有数,何况,何况二爷那样的谪仙,怎会瞧得上我这小丫头!”小丫鬟哭得脸上香粉斑驳,犹还死死抓着脂粉盒不肯放,委屈地恨不能坐在地上。
姚黛蝉听到这里,弄明白了来去。
崔云柯回府一事表面上平静,私底下却炸了锅。即便都知道二爷性子格外冷,侯府里的丫鬟不少还是起了心思,争相打扮着想谋个好前程。
芬儿才十一二岁,正是开始爱俏的年纪,见大家都美也不肯落下,寻了相好的姐姐帮忙妆点,被青翡嬷嬷逮个正着。
姚黛蝉心情复杂,她倒没想到这茬。
初见侯府,所到之处无不规矩肃整,她以为勋贵毕竟是勋贵,御下更严厉。不想还是只看到了表面,忘了人心都是一样的。
青翡嬷嬷又不客气地训了几句,才好若刚看见卧房门口站着的姚黛蝉,皮笑肉不笑问了声安。
“姚娘子,老妈子奉了夫人的命教导娘子礼仪举止,娘子可要用心,莫辜负了夫人好意。”
“是惜翎应该的。”心知这是借骂芬儿给的下马威,姚黛蝉谦卑地受下了,“麻烦嬷嬷赐教。”
世上的老妈妈约莫也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青翡嬷嬷那老辣做派一摆,姚黛蝉立时想起张妈妈来。
也不知,她到底如何了。
“成。”青翡嬷嬷袖中抽出根竹板,语气放缓了些:“娘子初来乍到,京中贵女的步子礼数都与苏州不同,用过朝饭便跟着我学,莫要怕,只是教规矩,不是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