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倒是比初来时丰富了不少。

至少，不是一味地乖巧应声，偶尔也会与他玩笑抱怨了。

“今儿的天气不错。”

转头瞧瞧外头的天色，玄凌轻笑，“朕陪韫儿出去散散心，如何？”

散心？

知韫立时精神一振，将方才的小情绪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呀好呀！”

清澈的杏眸盈着明亮的色彩，灿若繁星，小脸上写满期待。

见此，玄凌眼底笑意渐深。

他挽着她起身，笑道，“外头积雪未散，韫儿先换衣裳。”

……

晴光摇曳，风和日暖。

知韫裹着白狐内里的羽缎斗篷，踩着小羊羔皮的绣花暖靴，手上还捧着一个手炉，自然不觉得寒冷。

玄凌挽着她的手，沿着仪元殿后郁郁葱葱的林子漫步。

夹杂着积雪簌簌掉落的细碎声响，凉风穿林而来，携着冰雪的清冽和林木的清香，越发的新鲜。

兜了几转，穿过太湖石屏障、转过假山小溪，便到了上林苑一角。

上林苑作为皇家御苑，自然占地极广，栽着各式花木。纵然是冬日，也不会荒芜凋谢、叫人无景可赏。

白雪苍茫、银装素裹之间，青松愈青，红梅愈红。

“怎么不曾瞧见山茶？”

穿过一树树欺香吐蕊、盛开得云蒸霞蔚的红梅、白梅、腊梅，又掠过一丛丛手巧宫女们以鲜艳绸绢编织增添的艳色，知韫侧眸望向玄凌，不禁有些好奇。

“怎么瞧来瞧去，都是梅花？”

若说梅花应季，可山茶、水仙之类的花儿，不也正应时令么？

虽说梅花灼灼盛放、暗香浮动亦是美景，可到底单调了些。

“山茶？”

玄凌微愣，而后笑道，“宫中自然栽着山茶，只是多植在各宫庭院之中，以供主子赏看，外头倒是并不常见。”

解释了一句，他又问道，“韫儿可是喜欢山茶？回头朕叫人挑拣着珍品，移栽到仪元殿的庭院里，可好？”

第31章 百花

也是。

山茶花素来有「花中娇客」的雅称，可见其娇贵。若是随意种在外头、养护不当，使得花苞整个掉落……

满地花朵，好看倒是好看了，但大约也会犯了贵人的忌讳。

断头花，听着可不是好意头。

“好呀！”

不过知韫还是挺喜欢山茶的，她随手折了枝腊梅，轻轻触摸淡黄色的花瓣，又置于鼻尖轻嗅淡雅香气。

“前儿我倒是瞧见花房有送玉台金盏来。虽说也好看，但都种在小小的盆里，我倒是更喜欢在庭院中开得恣意的。”

她侧眸笑道，“陛下不觉得，那些开在外头的，更有生气些么？”

暖阳虽升，积雪未散，泥土依旧被冻得梆硬，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知韫便提着裙摆，专往上头踩。

玄凌护在她的身侧，手虚虚揽着她的腰肢，免得她脚滑摔了。

“万物之情，怒放于天地之间。既然经了风吹雨打的自然风霜，自是也为其增添了别样的灵性与蓬勃朝气。”

他凝眉想了想，道，“只是各有各的妙处，若非花匠们悉心照顾，冬日里也未必能有这样多的颜色赏看。”

花房的差事其实也不轻松。

不说照料上林苑和各宫的花木，还需悉心培育各种鲜花，最好是能让春天的桃花在冬天开、秋天的菊花在夏天开，主子们看得新奇高兴了，他们的赏赐就多了。

“倒也是。”

知韫稍稍侧了侧头，便有发间的蝶恋花步摇垂下的珠络掠过耳后脸侧，冰冰凉凉的，惹来她蹙着眉躲避。

玄凌见此，便伸手调整了一下，又随口问道，“韫儿最爱山茶么？”

若是如此，往后倒也可叫人多准备一些关于山茶花的东西，又或是专门辟一座园子出来，叫她也能赏看得满足。

“喜欢呀！”

知韫笑嘻嘻道，“不过若说「最爱」二字，倒也称不上。”

她本就生得好看，如墨描雪砌，展露笑颜时，颊边绽出浅浅的梨涡，杏眸被浸染得格外明亮，如春风化冬雪。

“我喜欢世界一切美好的事物。这四季之花，又有哪个不好看？”

小姑娘手上依旧捻着腊梅花枝，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鼻尖轻触。

“春日里桃花夭夭灼灼、夏日里荷花亭亭玉立、秋日里桂花满地碎金、冬日里梅花傲雪凌霜……”

她眨眨眼，“谁叫人家贪心呢？”

玄凌听了这番话，哑然失笑。

“韫儿这倒也不算贪心。”

沉吟几许，他道，“世间百花，哪个没被赞过，哪个没被贬过？”

寒冬午后，天边并无一丝云彩，澄澈如玉，宁静高远。

玄凌眺望远处，似是感慨，“时人爱花，其实也说不准究竟是爱其本身，还是爱强行赋予在它身上的各类情思，朕瞧着，都比不得韫儿的心思纯稚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