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权臣他蓄谋已久(255)
这位代王安分了大半辈子,怎么偏偏这时候坐不住了?
满朝文武不解,满朝文武暗自揣度。
有朝臣觉得,新帝登基,代王这个亲王趁着年关进京表一下忠心,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也有朝臣觉得,承平帝登基以来,朝政都在摄政王手中把持着,代王这个做伯父的开不下去了,要亲自来替沈云熠撑腰。
还有朝臣觉得,代王终于按耐不住了,此番进京名为贺岁,实为夺位。
这所有的揣度都随着爆竹声一起,迎来了一年当中最为热闹盛大的除夕宫宴。
今年的除夕宫宴设在太和殿,殿中炭火烧得极旺,暖意熏得人昏昏欲醉。
梁上华丽的琉璃宫灯垂垂而下,映得满殿金碧辉煌,连殿中那十八根朱漆盘龙柱上的龙鳞在光影的映照下,动彷佛在微微翕动着。
沈云熠高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下玉串遮住了他的半张脸,让人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林清婉端坐在他身侧,笑容温婉,端的依旧是凤仪万千。
白沅宁坐在林清婉下首,倒是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沈云笙缺席了。
今日一早,摄政王府上的张妈妈便来了一趟坤宁宫,言说王妃身体抱恙,恐是无法出席今晚的宫宴了。
说是身体不适,可白沅宁也并非真的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一听便知,定是和前些日子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润州之事脱不开干系。
沈云笙这是生沈云熠的气了。
白沅宁不管那些大道理,她只知道见不到她心心念念的笙姐姐,她不开心。
同样和她一般兴致不高的还有下面坐着的阿茹娜。
前不久北凉王庭来消息了,老北凉王殡天了,那钦即位。
阿茹娜最终还是没能回去见父汗最后一面。
而今日宫宴朝臣最是关注的焦点,代王沈铮,泰然自若地坐在沈云熠下方,隔了个空位的位置。
那空出来的位置自然是给周玦留的。
只是不知为何,宫宴即将开场了,却迟迟不见周玦露面。
不过这位摄政王行事一向如此狂悖不羁,朝臣们早已习惯,就是不知代王是何感想了。
有胆子大的朝臣抬起头,伸长脖子悄悄观察着沈铮。
沈铮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亲王蟒袍,腰间束着白玉镶嵌的革带,鬓发虽已微霜,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
他在岭南二十余载,皮肤被南疆的风吹日晒镀上了一层古铜之色,眉眼间少了京城贵胄的养尊处优,反倒是多了几分岁月磨砺出的沉稳与粗粝。
他坐在席位上,目不斜视,既不与左右攀谈,也不曾因周玦缺席而流露出半分不耐。
丝竹靡靡间,太和殿的门开了,复又关上。
人们还以为是周玦终于来了,循声望去,却不想来人不过是个寻常内侍。
那小太监进来之后先是对着沈云熠行了一礼,随即面露难色地缠着声音回禀:
“陛...陛下,摄政王说,王妃身体不适,他...他无心赴宴。”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周玦此前就算再狂悖,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公然下陛下的面子。
不来也不遣人进宫知会一声便罢了,便是连陛下亲自派去的人,都没能将人请来。
众人没想到,沈云笙不来,周玦竟然也没有来。
那这是不是也说明了传言非虚?
朝中早有传闻说,长公主自从嫁入摄政王府后,那颗心便逐渐偏向了摄政王。
这次润州之事过后,长公主更是彻底与陛下离了心。
原本朝臣还觉得这传闻太假了,依着长公主那性子,怎么可能会抛下弟弟不管。
如此看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既如此,那便开宴吧。”
沈云熠的声音冷淡,喜怒不辨,仿佛并未被周玦影响一般。
沈铮也很沉得住气,还镇定自若地给自己斟了杯酒。
便是面对周玦如此轻慢的态度,面上也看不出分毫的不虞之色。
这份淡然,反倒让暗中窥伺的朝臣们心里越发摸不清这位的态度了。
还不待众臣往细里琢磨,便听沈云熠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清朗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代皇伯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岭南到京城,路途遥远,又值寒冬,不知皇伯身子可还安好?”
沈铮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嗓音浑厚沉稳:
“劳陛下挂念,臣一路行来甚是安泰。岭南虽远,到底是臣的封地,习惯了,倒也不觉得辛苦。”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领了沈云熠的情,又不露痕迹地点明了自己在岭南经营多年的事实。
沈云熠微微颔首,似是对这番回答很是满意,又道:
“皇伯多年未归京,京中变化不小,朕本想亲自陪皇伯四处看看,只是年关政务繁杂,一时抽不开身。待过了年,朕再好好尽一尽做侄子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