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爆治疗点变强(131)
“回来了?”张问天说。
“回来了。”姬长空说。
三个人蹲在灶台边,一人捧着一碗粥,呼噜呼噜地喝。粥很烫,烫得姬长空龇牙咧嘴,烫得林无涯皱了眉,烫得张问天不停地吹气。但谁也没有放下碗,因为这是他们一起煮的粥。
陆无情是在第二天赶到冰雪宫的。他骑着一头天剑宗饲养的灵鹤,从空中降落,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斩尘剑在腰间发出轻微的嗡鸣。他从灵鹤背上跳下来,走到姬长空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壶酒。酒是他从天剑宗后山桃花树下挖出来的,最后一壶,埋了三年。
血玲珑是在第三天赶到的,一袭血红长裙已经换成了素白的孝服,长发用一根白布带束起,素面朝天。她从血煞宗的飞行法器上跳下来,走到姬长空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朵白色的莲花,递给他。
“上界的事,我听说了。”血玲珑的声音很轻,“你做得很好。”
五个人站在精舍的院子里,站在那棵姬长空临走前种下的小树苗前。树苗长高了不少,已经到姬长空的腰了,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冰雪宫迎来了建宫千年来最温暖的春天。
林家村的废墟上长出了一片小树林。树苗是姬长空从苍梧山深处移栽过来的,每一棵都是他亲手种下,每一棵都浇灌了青木轮回的生命之力。树林不大,只有巴掌大一块地方,但张问天说够了,不需要多大,够住就行。
张问天在树林边盖了一间木屋,木屋很小,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他那卷竹简和一盏油灯。他每天清晨在树林里走一圈,上午在木屋里写写字,下午去村口坐着看夕阳,晚上在油灯下翻翻竹简。
姬长空偶尔会来看他,带一壶酒,带一包桂花糕,有时候什么都不带。两个人坐在木屋前,喝着酒,看着夕阳。夕阳很好,红彤彤的,像一个巨大的咸蛋黄。张问天看着夕阳,姬长空看着张问天。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不少,二十六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多岁,封印阵法消耗了他太多寿命。但他不在乎,他的嘴角总是挂着那抹微笑。
姬长空在林家村待了三天,临走的时候张问天送他到村口,把一卷竹简塞进他手里。竹简是新的,空白页,一个字都没有。张问天说留着,等你想写的时候再写。姬长空接过竹简小心地收进袖中,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张问天还站在村口,夕阳落在他身上。他没有挥手,没有说再见,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废墟上的树。
天剑宗的桃花树开花了,粉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粉红色的地毯。陆无情蹲在桃花树下,用手扒开泥土,从树根旁挖出一个酒坛。酒坛封口上的泥封已经干裂了,他轻轻一拍泥封就碎了,浓郁的酒香从坛口飘出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父说,等这坛酒酿好了,他就出关了。”陆无情的声音很轻,“他没能等到。”
姬长空接过酒坛倒了一碗,递给陆无情,又倒了一碗放在地上,那是给陆无情师父的。陆无情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陆无情喝了三碗,然后躺在了桃花树下,枕着满地的花瓣看着满树的桃花,斩尘剑抱在怀里,嘴里嘟囔着什么。姬长空没听清,但他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师父,酒我喝了,很好喝”。
天剑宗的桃花树下,多了一座新坟,坟里没有骨灰,只有一柄断剑。那柄断剑是陆无情师父年轻时用过的佩剑,跟了他一辈子,沾过他的血、敌人的血、妖兽的血。陆无情把它埋在桃花树下,让他师父的酒和剑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血煞宗的家族墓地里,多了一块新碑。碑上刻着“殷无邪之墓”五个字,下面一行小字——“不肖女血玲珑泣立”。血玲珑跪在碑前,素白的孝服在风中飘飘,长发散落在肩上,素面朝天。她没有哭,从她爹死的那天起她就没哭过,因为她答应过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哭了。她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都麻了,久到天都黑了,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映得如同白玉雕成。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很轻:“爹,女儿走了。您在天上好好的,别惦记我。”她走出了墓地,苍梧山北麓的风吹过她的衣袍和发丝。
白夜是在春天结束的时候来到冰雪宫的。他从东海之滨一路向西,骑着那头海豚,海豚在河里游,他骑在海豚背上。河不够深的时候他就下来走,赤着脚踩在泥泞的河岸上。他走了一个多月,风尘仆仆,银白色的衣袍上沾满了泥点子,尖尖的耳朵上挂着一片柳絮。他站在冰雪宫的山门前仰头看着灰白色的石殿,银白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