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39)
王主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谢老师,我不是针对你。但这件事闹得很大,上面有人问下来了。我得给上面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画室先停课。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决定开不开。”
“查多久?”
“不好说。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王主任的脸,他的表情很为难。
“王主任。”
“嗯。”
“帖子是谁发的,能查吗?”
“查不了。网上的事,我们管不了。”
谢以安点了点头。他站起来。
“谢谢王主任。”
“谢老师,你也别太难过。你是好人,我们都知道。”
谢以安没说话。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周渡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活动中心,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周渡。”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你说了。不需要我。”
谢以安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倒是听话。”
“你让我听的。”
谢以安没说话。他上了车,周渡坐在副驾驶。
“周渡。”
“嗯。”
“你说,画室还能开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没做错什么。”
谢以安看着他,发动了引擎。车开了,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晃眼睛。他把遮阳板拉下来。
“周渡。”
“嗯。”
“如果画室开不了,我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也许继续画画。也许找个班上。也许什么都不干,在家待着。”
“在家待着也行。”
谢以安看了他一眼。“你养我?”
“嗯。”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路,车很多,他放慢了速度。
“周渡。”
“嗯。”
“我不要你养。”
“知道。”
“那你别说养我。”
“好。”
“别说好。”
周渡看着他。“那你养我。”
谢以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养你。”
周渡也笑了。
五
下午,周渡去了公司。谢以安一个人在家,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他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画室的事。手机震了一下。豆豆妈妈发来的消息:“谢老师,帖子我看到了。您别难过。豆豆说想您了。”谢以安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他打了几个字:“谢谢。我也想豆豆。”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不是豆豆妈妈,是沈屿。“李文是我叔叔的学生。我跟他谈了。他不听。他说他要替我叔叔讨公道。他说周怀远毁了他叔叔一辈子,他也要毁了周怀远儿子的心上人。”谢以安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知道了。你别管了。”沈屿又发了一条:“他买了来滨海的票。今天下午到。”谢以安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空调外机嗡嗡响,楼下偶尔有车经过。他想起豆豆画的猫,耳朵长,脸歪。他说“歪的也好看”。豆豆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谢以安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短头发,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温柔的亮,是锋利的亮。
“谢以安?”他问。
“我是。”
“我是李文。”
谢以安看着他,没说话。李文看着他,也没说话。
“进来吧。”谢以安让开。
李文走进来,换了鞋,站在客厅里。他看着窗外的江景,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
“你一个人?”
“周渡在楼上。”
“叫他下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谢以安拿出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李文来了。下来。”过了几十秒,周渡从楼上下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翘。他走到谢以安旁边,看着李文。
“坐。”周渡说。
李文在沙发上坐下。周渡和谢以安坐在对面。
“说吧。”周渡说。
“我叔叔的事,你知道多少?”李文看着周渡。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这辈子是怎么过的?”
周渡没说话。
“他走了之后,一个人去了南方,租了一间地下室,给人画广告牌。画了三年,攒了点钱,开了个小画室。教小孩画画。他从来不提以前的事,也不提你爸。我以为他忘了。他去世之前,拉着沈屿的手,说了一句话——‘别学我。该恨就恨,该忘就忘。’”李文的眼睛红了,“他恨了一辈子,没忘掉。他让沈屿别学他。沈屿没学他,沈屿放下了。我放不下。”
“所以你就发帖子?”谢以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