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你知道那些帖子会伤害多少人吗？”

“我知道。但我叔叔更痛。”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李文的脸，他的嘴角在抖。

“李文。”

“嗯。”

“你叔叔让你别学他。你学了他。”

李文没说话。

“你恨了二十多年，你忘了吗？”

“没有。”

“所以你学他了。”

李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果盘里的苹果、橘子、香蕉。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客厅。他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不是画室里的，是谢以安从画室带回来的，豆豆画的猫，裱了框，挂在客厅的墙上。猫耳朵长，脸歪，但眼睛很大，很亮。

“这是谁画的？”李文问。

“我学生。四岁半。”

李文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得不好。”他说。

“歪的也好看。”谢以安说。

李文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幅画，又看了看谢以安。

“我叔叔也这么说过。”

“沈屿跟我说了。”

李文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那幅画前面，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画框。

“我叔叔画室里也有一面墙，贴满了学生的画。歪歪扭扭的，但他从来不让他们改。他说，‘歪的也是画。’”李文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走了之后，那面墙被房东铲了。一张都没留下。”

谢以安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李文旁边。

“我墙上的画，你随时可以来看。”

李文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发帖子吗？”

“你想说就说。”

李文沉默了很久。

“我恨周怀远。他毁了我叔叔。我叔叔本来可以成为很好的画家，但他走了之后，连画笔都不敢拿。他觉得自己画得不好，觉得自己没用。他教小孩画画，说‘你们比我画得好’。他不是谦虚，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行。他这辈子，被周怀远毁了。”

“所以你替他报仇？”

“是。”

“你叔叔知道吗？”

李文没说话。

“他知道你替他报仇，会高兴吗？”

“不知道。”

“他知道你发帖子，伤害一个跟你叔叔一样开画室教小孩的人，他会高兴吗？”

李文的手在身侧攥着。

“我叔叔——”

“你叔叔让你别学他。”

李文的眼睛红了。他没有哭，但眼睛红了。

“我叔叔——”

“你叔叔让你该忘就忘。”

李文低下头。他站在那幅画前面，站了很久。

“谢以安。”

“嗯。”

“你说得对。”

“什么？”

“我学他了。”

谢以安没说话。他伸出手，放在李文的肩膀上。

“李文。”

“嗯。”

“你回去好好开画室。你叔叔教你的那些，别丢了。”

李文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追究了？”

“不追究了。但你别再发了。”

李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

他转身，走到门口，换了鞋。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谢以安。”

“嗯。”

“那幅画，猫耳朵长，脸歪，但很好看。”

谢以安笑了。“谢谢。”

李文走了。门关上了。谢以安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周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哭了？”周渡问。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那是进沙子了。”

“家里没沙子。”

“那就是你眼睛有问题。”

周渡没说话。谢以安转过身，看着他。

“周渡。”

“嗯。”

“你说，他会放下吗？”

“不知道。”

“也许会的。”

周渡伸出手，握住了谢以安的手。

六

第二天，周渡去了社区。他没让谢以安跟着。一个人去的，开车，大G。停在活动中心门口，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下车，上楼，敲了王主任的门。

“进来。”

周渡推门进去。王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周渡，愣了一下。

“你是——”

“周渡。谢以安的家人。”

“哦，坐。”

周渡没坐。他把一个文件夹放在王主任桌上。

“这是林峯查到的证据。发帖的人叫李文，南方一个画室的老板。他承认了。帖子里的内容，很多是假的。谢以安的病历是他从医院偷的。画室的收费已经在社区备案。他没有乱收费。”

王主任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

“这些证据——”

“你可以打电话核实。上面有林峯的号码。”

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周先生，我不是不信你。但这件事闹得很大，上面有人问下来了。我得给上面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