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95)
“好看吗?”
“好看!”她想了一下,“像奶茶。”
糖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一朵云,白色的。
“谢老师,这是送给你的。”
谢以安接过来。翻到背面有一行字:谢老师像云。
“为什么我像云?”
“因为云一直在。”糖糖说,“抬头就能看见。”
“你像什么?”
“我像风。风跟着云。”
谢以安把她抱起来,把那朵白色的云贴在墙的正中间。
小北最后一个进来。他背着一个很大的画筒。谢以安帮他打开,里面是一幅画,卷得很整齐。是一辆火车,十六节。每一节车厢里都坐着人。豆豆在第三节,辫子上的蝴蝶结是红色的。糖糖在第五节,旁边有一朵云。沈屿和陆辰在第八节,并排坐着。周怀远在第十一节,手里有一盆兰花。
第十二节车厢里坐着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穿黑衣服,矮的穿白衣服。他们挨在一起。
火车头的位置写着五个字:跟谢老师去。
谢以安看了很久。小北站在他旁边,仰着头。
“小北。不是去富士山吗。”
“不去了。”
“为什么。”
小北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一只长一只短。
“富士山太远了。去了就回不来了。”他抬起头,“我不想回不来。”
谢以安蹲下来,把小北的鞋带系好。系完了,他没有站起来。
“你想去哪。”
“跟谢老师去哪都行。”
谢以安伸出手,把小北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小北的头发长了。
“好。谢老师带你去江对岸。坐船去,坐车回来。”
小北点了点头。他把那辆十六节的火车贴在新墙上,贴在糖糖的白云旁边。
下午周渡来送饭。他站在新墙前面看了一会儿。看到那辆火车,看到第十二节车厢里的两个小人。
“小北画的?”
“嗯。”
“他画得比我好。”
谢以安没接话。他把保温袋打开。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王姐包的,周渡热的。咸了一点,他没说。
“周渡。小北说不去富士山了。太远了,去了回不来。”
周渡的筷子停了。
“他还说什么。”
“说跟谢老师去哪都行。”
周渡把饺子咽下去,喝了一口水。“那就带他去江对岸。坐船去,坐车回来。”
“我也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坐在新教室里吃饺子。墙上的画贴得满满的。豆豆的方耳朵蓝猫,糖糖的白云绿云,小北的十六节火车。谢衍之的船,妈妈的海,谢以安的江和灯。都在一面墙上。
晚上回到家,周怀远在客厅里看天气预报。说下周有雪。电视声音调得很小。
“爸。”周渡叫他。
“嗯。”
“下周有雪。阳台上那盆兰花搬不搬。”
周怀远转头看了一眼阳台。素心兰还在那里,白色的花,黄色的蕊。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叶子动了一下。
“不用。素心兰不怕冷。”
周渡没再说什么。他去厨房热了牛奶,端了三杯出来。
“以安。”周怀远接过牛奶,没喝。
“嗯。”
“画室装好了?”
“装好了。孩子们高兴。豆豆说墙的颜色像奶茶。”
周怀远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
“改天我去看看。”
“好。”
周末,下了一场大雪。
谢以安早上醒来,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霜。他用手抹开一块,外面的世界全白了。江面上落了雪,江心的灯还亮着。
他披了件衣服下楼。周怀远站在阳台上,看着素心兰。雪落在花瓣上,化成水珠。
“爸。站了多久了。”
“刚站一会儿。”
周怀远没回头。他伸出手,把花瓣上的水珠抹掉。
“这盆兰花跟了我二十三年。前面三盆都死了,就它活下来了。”
“它为什么活下来了。”
周怀远沉默了一会儿。“它知道我在等它。”
谢以安没说话。周渡从楼上下来,走到阳台上,站在谢以安旁边。三个人站成一排看着江。雪落在他们身上。
“爸,进屋吧。外面冷。”
周怀远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素心兰。雪落在花瓣上,它开着。
下午,谢以安接到养母的电话。
“以安,家里下雪了。你那边下了吗。”
“下了。很大。”
“多穿点,别冻着。”
“知道了,妈。”
养母沉默了一会儿。“以安,妈想问你个事。”
“您问。”
“你爸——谢衍之的墓,在哪。”
谢以安的手指在手机上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