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40)
“解释什么?”林总靠在椅背上,“周总,你的资金没到位,项目停工三个月了。我的钱压在里面动不了,我找别人接手,有什么问题?”
“资金没到位的原因,你比我清楚。”周渡的声音很冷,“银行那笔贷款,是你的人去打招呼让卡住的。”
林总的脸色变了一下。
“周总,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周渡从林峯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扔到桌上,“这是银行内部人员的证词。你要不要看看?”
林总没动。他的律师拿过文件翻了翻,脸色也变了。
“林总,这上面写的……”律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总的笑容彻底没了。
“周渡,你跟我来这套?”
“我不跟你来这套。”周渡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林总,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把股权按原价转给我,我接手项目,你退出。第二,你继续跟鼎辉谈,我把这份证据交给经侦。你自己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总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最后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文件。
“周渡,你狠。”他说,“但你别得意。鼎辉那边不会放过你。”
“那是我的事。”周渡重新坐下,“林峯,送客。”
林总带着人走了。会议室的门关上,林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周总,那份证据是真的吗?”他小声问。
“假的。”周渡说,“银行的人不会傻到留书面证据。但他不敢赌。”
林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这一手……”
“别废话。准备合同,明天让他签字。”
周渡站起来,走出会议室。他回到顶楼,推开办公室的门。谢以安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不知道谁拿的。茶几上的零食开了几包,酸奶糖只剩半包了。
周渡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谢以安的脸。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很长。
周渡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谢以安动了一下,没醒。
周渡站起来,从办公桌上拿了一条毯子,盖在谢以安身上,然后坐回办公桌后面,开始处理文件。
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暗,从金色变成橘色,再从橘色变成灰蓝色。
谢以安醒来的时候,办公室的灯已经开了。他坐起来,毯子滑到腰上。周渡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明天上午签。你盯一下……嗯,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看到谢以安醒了。
“醒了?”
“几点了?”
“五点半。”
“你开完会了?”
“开完了。”
“怎么样?”
“解决了。”周渡站起来,走到沙发前,在谢以安旁边坐下,“林总退出,项目我来接。”
“你不是说资金紧张吗?”
“那是骗他的。”周渡说,“周氏的现金流没问题。我故意放风说紧张,让他以为有机可乘,自己露出马脚。”
谢以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骗人。”
“商场如战场。”周渡说,“不骗人就被骗。”
谢以安没接话。他把那半包酸奶糖从茶几上拿起来,晃了晃。
“这个,你以后别买了。”
“为什么?”
“太贵了。网上卖老货的,一包一百多,不值。”
“你喜欢就值。”
谢以安看着那包糖,又看了看周渡。
“周渡。”
“嗯。”
“你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我睡了一觉。”
“我知道。我进来的时候你在睡。”
“我做梦了。”
“梦到什么?”
谢以安把酸奶糖放回茶几上。
“梦到你光着脚走回去的背影。”他说,“七年前,在公园,我掉水里那次。”
周渡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那个背影我记了七年。”谢以安说,“今天我才知道,那个背影后面还有那么多事——你帮我做假身份、帮我改户口本、跟你爸翻脸。”
他停了停。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周渡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欠我的。”他说,“我做那些事,不是为了让你记着。”
“那你为了什么?”
周渡看着他。办公室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很亮。
“为了让你活着。”他说,“好好活着。活着就行。”
谢以安的眼睛红了。他低下头,盯着茶几上的酸奶糖。
“周渡。”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你也是。”
谢以安抬起头,两个人对视。窗外,江面上的灯亮了,游船来来往往,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一道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