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41)
“走吧,回家。”周渡站起来。
“你工作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明天还有吗?”
“明天签合同。签完就没事了。”
谢以安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上。他把那半包酸奶糖装进口袋里。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林峯还在工位上,看到他们出来,站起来:“周总,明天九点的车来接您?”
“不用,我自己开。”
“好的。”
周渡和谢以安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谢以安看到林峯站在外面,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
“你的助理在笑。”谢以安说。
“笑什么?”
“不知道。可能觉得你今天下班早。”
周渡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穿过大堂,走到停车场。
上了车,周渡发动引擎。谢以安靠在座椅上,拿出那包酸奶糖,又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你今天吃了多少颗了?”周渡问。
“没数。”
“你血糖会高。”
“就今天吃,明天不吃了。”
周渡没再说什么。
车开出地下车库,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车灯亮着,整座城市被灯光裹着,像一颗发亮的球。
“周渡。”谢以安说。
“嗯。”
“你今天在公司说的那些话,跟你爸翻脸的那些,是真的吗?”
“真的。”
“你后悔吗?”
周渡把车停在红灯前,转过头看着他。
“不后悔。”他说,“从来没有。”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开。
谢以安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光做的河。
“我也不后悔。”他说,声音很轻。
周渡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他没说话。但谢以安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车开回江湾壹号,停好车,两个人上楼。王姐已经做好饭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冬瓜汤。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王姐把菜端上桌。
“去了趟公司。”谢以安说。
王姐看了周渡一眼,又看了看谢以安,笑了:“行,那吃饭吧。”
三个人坐下来。周渡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谢以安碗里。
“你不是说今天不想吃排骨吗?”谢以安看着他。
“早上说的不算。”
“你说的?”
“你早上说想吃排骨,中午说不想吃,现在可以想吃了。”
谢以安看着他,把那块排骨吃了。
吃完饭,谢以安上楼洗澡。洗完出来,周渡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本《双相情感障碍诊疗指南》,翻到第四章 。
“今天看第四章 ?”谢以安问。
“嗯。第四章 讲什么?”
“讲药物治疗。你看吧,看不懂问我。”
谢以安走进主卧,没有关门。
周渡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开着的门。他笑了一下,走进客房,坐在床上,翻开第四章 。
隔壁传来谢以安的声音:“周渡。”
“嗯。”
“酸奶糖我放你床头了。你别吃,对胃不好。”
周渡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床头柜,那半包酸奶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你不是说以后不买了吗?”
“那是你说的。我说的是‘今天吃,明天不吃了’。明天还没到。”
周渡拿起那包酸奶糖,拆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红枣味。
“你不是说对胃不好吗?”谢以安的声音又传过来。
“你不是说让我别吃吗?”
“我说了你别吃你还吃?”
“你放我床头的。”
隔壁没声音了。
周渡嚼着糖,看着书。第四章 第一页,写着“药物治疗是双相障碍的基石”。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谢以安发了一条消息。
“糖很甜。”
对面秒回:“少吃点。”
“你也是。”
“我就吃了几颗。”
“你吃了半包。”
“那是下午吃的。下午不算。”
周渡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关了灯,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包糖。
隔壁房间,谢以安也关了灯。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床头柜上放着那根橡皮筋——从书店抽屉里摸出来的那根,黑色的,旧了,没有弹性了。
他拿起来,套在手腕上,转了两圈。有点松,但不会掉。
他把手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橡皮筋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窗外,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
这座城市的夜晚很长。
但有人陪着,就没那么长了。
第11章 名字
林总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在星期二上午签的。
周渡去了公司,谢以安一个人在家。王姐在厨房里收拾碗筷,谢以安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海浪》,翻了两页又合上了。他脑子里一直转着昨天周渡说的那些话——“林安是我帮你做的”“户口本也是我让人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