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我手上的滨海新城项目。”周渡的声音很平静，但谢以安听得出那种压抑的烦躁，“项目用地六月份挂牌，他如果能让鼎辉在挂牌前拿到周氏财务造假坐实，就能以‘周氏不具备开发资质’为由，向国土部门申请重新审查。”

“他这么做不怕被告？”

“他怕。但他赌的是流程时间。等法院判下来，地已经被他拿走了。”

谢以安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周渡。”

“嗯。”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回来。”周渡说，“等我。”

挂了电话，谢以安在画室里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墙上那张画了七条线的纸，忽然觉得那些颜色太亮了。蓝的天、棕的地、红的西红柿、黄的月亮、绿的草、橙的橘子、紫的葡萄。它们在纸上安安静静地排着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拿起手机，在购物软件上搜了一下“酱板鸭”，下了三单。然后打开视频软件，搜了“雪山救狐”，看了两个视频。一个是原版AI短剧，画质复古得像六十年代的邵氏电影，一个书生在雪山上救了一只狐狸，留下了一只酱板鸭。多年后，一个美女上门，书生以为狐狸来报恩了，结果美女说：“我不是狐狸，我是那只酱板鸭。”然后掏出一把枪。

谢以安笑了一下。

他又看了几个二创版本，有火箭弹的、有核弹的，还有一个版本是厦门公安改编的反诈宣传。评论区的网友都在刷“我的刀盾”——他搜了一下才知道，那是英文“What the dog doing?”的空耳，一个无厘头音效梗，用来吐槽匪夷所思的画面。

他把这些视频一个个分享给周渡，每一条后面都打了一行字。

“你看看这个。笑死。”

“这个版本你肯定喜欢。”

“厦门公安那个笑死我了。”

“我的刀盾哈哈哈哈。”

周渡回了三条：“在开会”“晚点看”“你倒是挺闲”。

谢以安看着那条“你倒是挺闲”，笑了一下。

“我不是闲。我是在帮你调节心情。”

周渡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发来一条语音。谢以安点开，里面是周渡的声音，很短，带着一点笑意：“知道了。”

谢以安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画笔。他蘸了水，点了一下群青，在纸上画了一道蓝色的。手没抖。又画了一道赭石色的。手还是没抖。

他画了很久，画了一个人。

不是周渡，是一个很小的人，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天空很蓝，地面很宽，那个人仰着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他又画了一个影子，长长的，拖在后面。

他放下画笔，看着那个小人。心里想的是周渡。周渡在公司里面对赵明远的攻击，面对媒体的追问，面对股东的不信任，就像那个小人站在一片空地上。但谢以安能做的，只有在画室里画画，在手机上看沙雕视频分享给他。

他拿出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

“你公司的法务厉害吗？”

“厉害。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你上次说‘问问’的时候，是在担心。”

“这次不是。”

“那是？”

“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找对人。”

周渡发了一个“:)”。

谢以安看着那个标点符号，想起上次周渡发这个的时候，他说王姐教的。王姐说“年轻人现在都用这个”。

他把手机锁屏，拿起画笔，继续画。

周渡中午回来的时候，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

谢以安在厨房里，和王姐一起在做午饭。确切地说，是王姐在做，他在旁边递调料。

“你回来了？”谢以安头也没回。

周渡换了鞋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谢以安系着围裙的背影。围裙是王姐的，蓝白格子的，系在谢以安身上有点大，腰间的绳子多绕了一圈。

“你穿王姐的围裙？”周渡问。

“王姐说帮我系，我说不用，我自己来。”谢以安转过身，“你站门口干什么？”

“看你。”

谢以安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嘴角是弯着的。

“你在笑？”

“没有。”

“你嘴角弯了。”

“那是抽筋。”

谢以安没拆穿他，转过身继续切菜。切的是青椒，大小不一，跟周渡之前切的差不多。

周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拿起另一把刀，帮他切剩下的青椒。

“你今天上午看了几个视频？”周渡问。

“没数。”

“你发了十二个。”

“你数了？”

“手机一直震，想不数都不行。”

谢以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